七彩云南——柔软丽江

飞机自版纳降落丽江机场，我们乘坐大巴行驶在通往丽江古城的茶马古道上的时候，天色已渐行渐晚了。踏上这座美丽的高原古城，第一个印象就是这里的云头很低，感觉就停在你的头顶上，你的身边，仿佛伸手就可以摘下来，或随手可以采下来当作一匹彩布。地接导游金小姐不失时机地问大家：踏上丽江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我说感觉这里离天很近。她得意地笑了笑。在预定的酒店稍作休息，一行人吃完晚饭，迫不及待的事情就是去看看传闻和梦想中的丽江古城了。

此时，云贵高原的苍鹰已衔走最后一片属于白天的云彩，一轮明月低低地挂在城外的山头上，格外地明亮，仿佛只要架上云梯就能爬到月宫里去。丽江的夜便就在此时在微风的轻拂下噪动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从大水车玉河广场方向聚集，各自揣着一颗期待的心，象等着穿过时光隧道一样，一群群一拨拨涌向古城，涌向一个历史传说的源头。

丽江古城以四方街为中心辐射至周围，面积1.4平方公里，形似一块大“研”，故称大研镇。玉河广场则是现代丽江和古城的分水岭。清澈的玉龙雪水携着大圣雪山的灵气，汇流至此，然后分东中西三条河流流入城中。三水入城，又分支无数小渠，与多处潭和泉相连，在城中形成了密如蛛网的水系。古城利用这种有利的条件，街道自由布局，不求网络的工整，主街傍河，小巷临渠，清澈的泉水穿街流巷，切墙过屋，有水必有岸，有岸必有柳，岸边杨柳依依，形成了“家家有水，户户垂扬”的秀美景象。自玉河广场有三条大街直通四方街，分别为新华街、东大街和新义街。街与街之间以桥连接，街中生巷，巷陌纵横。踩着光滑的五彩石，沿宽阔的东大街傍中河直上，河水清悠，河中水草丛生，游鱼闲曳。河边，繁花似锦，杨柳低垂。沿河依街，各种名号风格的铺面茶社酒吧错落有致，房前均挂着吉祥灯，房子皆为石基青瓦，屋体和大多纳西人的姓氏一样，一律为木，就连农业银行自动取款机的装饰也均取材为木料。小铺里叫卖的皆是当地小吃小玩和民族工艺品，茶社里泡的是当地的名茶普洱茶，酒吧里表演着纳西族民族器乐和舞蹈。华灯初上，河边的茶社、酒吧，在各色人流的带动下陡然生动起来，一同奏起古城的不夜曲。虽然有点喧哗，但一点不觉嘈杂，只有一种热闹，一种恰到好处的热闹。

四方街是古城的心脏，有近千平方米，象一个大四合院，街中绿树蔽荫，街的两角有清泉穿过。以四方街为中心的丽江古城曾是滇西最著名的商贸中心之一，是历史上茶马古道上的重要枢纽，也曾是滇西北的政治、经济重镇。这里既是古时的商贸交易中心，又是悠闲的纳西人歌唱舞蹈纳凉消暑享受生活的地方。导游金小姐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一老外来丽江游玩，来到四方街这地方，连续几天的看到一位老太太在一棵树下悠闲地晒太阳。他不禁问道：“你整天这样什么事不做悠闲地晒太阳，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谁知老太太不慢不紧地说：“人呵，一生下来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行走的，那就是坟墓，你又何必那样匆匆忙忙地急着去赶死呢？”。是呵！人生的幸福程度不在于你的财富地位，不在于别人的看法，它藏匿在你自己的心中，以一种境界存在着。自东大街沿着中河来到四方街的时候，正值幕色降临，只见一口巨大的铁锅放在街的中央，锅中架着一堆柴垛，随着浇灌的汽油点燃，“呼啦”一声，窜起几米高的火苗。这时，《啊哩哩》的音乐声自喇叭里响起。刚刚尚在这街上张望的人群、小铺里和商贩砍价的人群、还有刚刚穿过“时空隧道”步行赶到这古城历史源头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蜂涌过去，在锅火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将开来。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黑头发还是黄头发，都互牵着手“打跳”。不管会不会，只要你扎进这几百人的堆里，你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进去，且跳得有模有样。这个时候应是古城四方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光。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篝火熄灭，音乐停止，除了意犹未尽的，其他人群便立马做了鸟兽散，从这里散尽，在古城的大街小巷找寻那属于自己的故事去了。逛累的回客栈休息，情侣们卿我得不知去向，孤独着的则坐在茶社酒吧里，用一双高原苍鹰一样的眼睛静候着一场不期的艳遇。

有水就有桥，有水有桥，方显古城生动。丽江古城大大小小的石拱桥、石板桥、还有木板桥300多座，人称高原苏杭。最著名的就是四方街的卖鹰桥。导游小金介绍了卖鹰桥的由来，说是古代的四方街是一个商贸交易中心，纳西族的男人每到冬季的时候都要牵着猎狗、带着自己驯的苍鹰至山上打猎、抓鹰，打来的猎物、抓来的苍鹰都要来四方街交换，而这彩石桥上则是专门交换鹰的地方，所以就有了卖鹰桥的由来。在这卖鹰桥上还流传着这样的故事，说是纳西族的男人非常地悠闲，他们一辈子自由自在地享受着生活，棋琴书画烟酒茶就是他们的一切。有一次在这卖鹰桥上，一纳西族妇女背着一口大锅篓，远远看到她背上的锅篓里冒着青烟，人们不知怎么回事，走近打开锅盖一看，只见一位纳西族男子正蹲在锅篓里悠闲地吸着烟袋。由此可知，纳西族妇女是多么地勤劳和伟大。

丽江古城在喧闹和宁静的兼收并蓄中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不管是静和闹，都和谐地与古城融合在一起，撩拨着有点稀奇和迷惘的你。这里，有着喧闹的时间层次和区域层次。十点以前，古城的喧闹是普遍的，不管大街小巷、花前柳下、茶社酒吧，整个古城都在噪动中，而到了十点以后，喧闹则自觉地退到了酒吧街。早先也喧闹着的河边柳下，一排排摆起了长桌，几张小滕椅，几根小红烛，还有几位招待的纳西姑娘，就划出了一域宁静。客人三两成群，几碟小吃，两盘烧烤，几瓶雪山啤酒，还有一双双猎艳的眼，就把自己摆在古城的桌面上了，在品赏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成就了别人眼里的风景。其实，坐在这里却不单纯是为了品茶饮酒解乏赏景，为的是把自己放在先前道听途说的古城故事当中，做一回故事的主人罢了，不管这种境遇是否存在。但不管怎样，坐在这里，心中的享受却是实实在在的。沐着高原的微风，看着河中潺潺的流水，熙熙攘攘不眠的行人，迷离的灯光，原始的纳西器乐，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和传说……你有一种醉的感觉，感觉恍若隔世，不知今夕是何年。

酒吧街靠在新华街西河旁，这里是古城最喧闹的地方，它疯狂地搅扰着古城的宁静，却又很合时宜地与古城融洽在一起。这里大大小小的酒吧有几十个，场子不大，风格各样。场里灯光昏暗，有点烟雾沉天的味道。酒吧不论大小都有一个小小的台子，台子上有着各种各样的民族歌舞表演，不管客人多少，不管你喜不喜欢，每隔一段时间表演一次，皆不厌其烦。场子外站着一两个美丽的纳西姑娘，在进行着古城独特的对歌拉客。这些纳西姑娘个个衣着民族服饰，艳而不俗，想起先前天空中那些消失了的云彩，现在看来，定是被她们采了去做了这满身的丽裳了。如果说古城的茶肄小吃在河边曲柳下静如处子的话，而喧闹的酒吧却显得有点浑浊不堪，让你摸不清古城潭水的深度。但是，不管静也好浊也罢，没有丝毫低俗的成份，都作为古城文化的一份子柔软着古城的夜和不夜的人。有名的酒吧是樱花屋，老板姓牟名鑫，是古城酒吧的创始人，经营酒吧许多年，以其牟氏语录别具一格，在古城出名。

在古城的夜色热闹得让人迷糊的时候，我不禁想起一个问题——悠闲自在的纳西人，在现代文明一步步吞噬着他们古老的民族文化时，当这些天外的涌客一阵阵搅扰这片高原古城生活宁静的时候，他们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们有着我们一样的心境么？还是他们正带着一种异样的心情，为着一种人类生存共同所需的东西，在历史和现实之间，在外来文化和本民族文化的激烈碰撞中痛苦地煎熬着？

也许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千百年来，纳西人作为一个弱小民族，正是因了他们超强地适应能力和民族的包容性，才得以存活下来，在民族纷争的世代得到一块生存的宝地。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纳西民族的睿智。丽江是纳西族聚居的地方，这个民族不足30万人，从北方羌氐南迁，择水土而居繁衍下来，内心深处应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北方游牧民族的刚烈。但出于小民族的困境，纳西人民不得不圆滑地行走在朝廷的中央集权及周边其他民族的威胁之间。长期以来，他们委曲求全，盘活了中央的统治，进而用商贾紧紧连接周边，使得这个弱小的民族得以生存繁衍。

时间进入子夜，但古城噪动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从大水车方向涌向四方街的人群仍象潮水一样，只是这些人流涌进以后却又不知消失在哪条巷陌里。似乎这里没有夜，夜只属于古城之外属于丽江之外。漫步在丽江古城，冥冥中你感觉总被一种东西所牵引，所吸纳，所痴迷，让你忘却先前的一切，不知来自那里。你唯一慨叹的就是时间的短暂，不得不祈求时钟，慢些，再慢些。其实，你大可不必在乎时钟的快慢，因为在这里，时间正在被你自己和你周围的一切所牵引，正慵懒地化作一缕幽香，和你一起踱着悠闲的脚步，迷失在迷离的夜色之中。只是在古城醉了倦了累了的时候，她才在玉龙雪水的引领之下，踩着恋恋不舍的脚步缓缓地流出古城流向那遥远的地方。

若不是第二天行程的安排，我还真不知道会回到客舍。把这副并不心甘情愿的身子放到床上，柔软的心却仍在古城的巷陌里垂柳边迟迟不能折回。古城是美丽的，虽然它也不乏雕饰的成份，但是它对你的诱惑却又是那样地难以抵挡，因为这里有着你灵魂深处曾经遗失和所企求的东西。也许，创造了这世界奇迹的纳西人正奢侈地挥霍着这种诱惑，也许他们正在以一种别样的目光审视着我们。可其他的游人呢？我想也和我一样，正在这段未曾有过的生活历程中沉醉吧？

返回昆明的时候，在大理的候车室里买了一本书，叫做《丽江的柔软时光》，有一篇叶茂中先生作的序文，末尾写了这样一段话：“让生命在别处坚硬吧，在丽江，柔软一下是道德的”。这段话我在列车上潜心地想了许久。是呵，在以金钱和虚名为度衡量的现代都市，谁又不像是一根绷直的弹簧坚硬地存活着？疲惫着？

抛开那些缠绕在灵魂中的纷扰吧！柔软一下！我想这与道德是没有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