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父亲的脸

虽是炎热酷暑，却不见丝毫阳光，也不见枝根片叶摇动，厚厚的云层布满了天空，令人窒息。

君满头大汗兴冲冲挤进早已围满同学的人群中，查看自己的高考成绩，随后麻木地跻身而出，木然地离开了校园。

仰望天空，云层越卷越厚，越积越黑，愈显凝重，像父亲的脸。

君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去年的冬天。正值下雪，突然噩耗传来，正在高考复习的君打开电报，“父病重，速归。”君抑制住自己的心情，飞奔地离开校园，踏上归途，车子在铺满大雪的道路上缓慢地行驶着。透过窗户，两旁的杨树愈显苍白。

渐渐地，到了自己的村庄，远远地看见一间残垣断壁的土坯房，那是君儿时快乐的摇篮，可如今却笼罩着太多的凄清，悲凉。

君回到了家中，立在房门口凝望着，父亲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沉重地呼吸着，母亲静静地守候在一旁，此情此景无不令人痛彻心扉，君再也抑制不住了，大声地哭喊着：“爸…”。父亲望着儿子微笑着，母亲急忙擦干眼泪示意让儿子坐下，父亲枯枝干般的双手紧紧握着君，说：“君啊，爸的老毛病又犯了，今日每况愈下，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爸从一名知青来到这山沟里，由于政策原因，没能离开大山。孩子，用功读书考上大学，飞出大山，只有知识才可以改变穷人的命运…”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手越来越冷，越来越无力…

一阵无情的寒风撕打着门窗，带去了父亲的魂灵，也刺痛着人心。

袅袅的炊烟在残旧的屋顶上升起，君回到家中，扑到母亲的膝前抽泣着，母亲用手抚摸着君的头，诉说着逝去父亲的坚强、稳沉…，拍着君的肩膀说：“去复读，你一定能行！”

就这样，母亲四处奔波筹措学费，君在孤灯下奋学苦读。

又是一年硕果盛夏时，儿子怀揣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搀扶着母亲瘦弱的身躯，来到了父亲的坟前，君噗通一声跪下，低头静默着，母亲斜倚在坟旁。此刻无语，却有心语；此时无声，却似雨泣。

在开满丁香花的坟前洒下一壶浊酒，淡淡的花香，醇醇的酒气，渐渐地升向天堂。

朵朵彩云随风而聚，幻化做父亲的脸，笑着，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