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停止的地方,芳香前进

苏柘燃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5-26 14:55 责任编辑:题帕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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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细腻灵巧的文字,在母亲的手艺中,任何一种花蕊都可成美味。回忆当初那些菜肴上所倾注的浓浓母爱终于在时光的熬煮下,郑重地淌出浓郁的香……欣赏推荐!

《逍遥游》里,楚之狂士接舆,曾说过一则令人神往的故事: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外。”

这是古人对神仙姐姐的终极想象:终年“冰肌雪肤,吸风饮露。”虽然从文学言语的内指性方面来讲,你很难驳倒这种总令人想起大块奶油冰砖的观点。

SO,考虑到餐霞饮露的实践难度,古代美眉在屈原老师“夕餐秋菊之落英”的指点下,开辟了一条千古雅道——食花。

小时候,看电影《梦断南洋》。见里面那个丰满的女蛇头嚼起黄玫瑰花瓣来津津有味,大为钦羡,于是暗地里也学她,找来花,拈起一片,故作陶醉地搁嘴巴。呃!即口且涩,吐之吐之。再后来,看书上说,食花过度会引起贫血,遂不敢再问津。

贫血和雅,这便是封建社会里女人们所追求的吧。痛并快乐着。“烂嚼红茸”嚼得满身清芳,引无数文人竞折腰;贫血呢,更妙,贫得“娇袭一身病”“动似弱柳扶风”……

不得不令人感叹,如此心理当真畸形得可以。

扯了这么多,大家肯定都觉得,食花这种事,看着雅,却不一定对得起老舌。但幸好,我有一位魔法师妈妈,呵呵,她总能用花烹出一道道味好的菜肴。

小时候,木房子后面是一个大大的菜园,母亲在下面遍植蔬果。临河那边的铁架上有好几盏南瓜,逢花苞多时,母亲会尽数摘来,边剥出里间粉茸茸的蕊,边告诉身旁的我这个叫瓜姑娘。

接着烧起锅,用热油把瓜姑娘飞快地过一下,再捏些盐粒洒上,就可以吃了。

吃自然是我专属的事!先把脸埋进碗里贪婪地吸几口热油与植物混合的清香,然后用手撮起一只只金色蜂子似的花蕊搁进口中。那份鲜嫩劲能教眼睛眯了再眯,更何况还有好多绵绵的花粉可供陶醉呢。

如今家中已无地再种南瓜,我想要吃瓜姑娘就必得去市场上买。可那些花苞不是开过又合拢,就是多半已长蛆……

于是我只好叹口气放弃了。

母亲性喜桂花,早年在家中金银木樨都有种。厨房门口的那两株金桂,中秋前后总是开得一片氤氲。可风雨一来,就纷纷地落了满地,十分珍惜。后来母亲便留了心,眼瞅着云势不对,就赶紧把盛开的花簇摘下,积在陶瓮里,然后加入冰糖、米酒等封住。

接下来便只剩下等了。在幼小的我眼里,那个笨重的老瓮如同蝶蛹,有一种未经展示、未经破茧的浓缩之美。

六个月的六载般漫长,好容易等来了启瓮那天。屏着气揭开封口,一阵强烈的胎动已然袭来,梵音似的香气袅袅升舞,我弯下腰,琥珀色的酒面明净如镜,映出了身后一地如尘的落花。

现如今我因肠胃炎已被母亲禁酒,而当年猜灯谜般待酒的心境也不复存在了……

母亲的手艺当然不止这个程度的,其他的像紫玉兰炖猪心,鸡蛇同野姜花煲汤,清炒石榴骨朵儿,荷花白玉粥等等,都很美味。

我知道,前面挑那两道最俗淡的菜来写(桂花酒本不该算菜的),让大家失望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在我记忆里落痕太深,一方面也是我自问笔拙,怕写不尽个中的美好滋味。

我喜爱这些充溢着充溢着想象力的菜,不是为了雅这种无聊的光环,单为它能让我更贴近芸芸自然的神性。

一道菜,比如说,鲜红的玫瑰花瓣裹上生粉与蛋清,沾上面包屑下锅,炸至金黄,配了香菜和柠檬汁来吃。热气蒸腾下,心似乎都获得了荡涤,罪都得到了恕。这虽然算不上什么高尚意义,但此种行为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解脱。

如今,我求学于异地,这些菜一年难得吃上一次,即使回到家,也会因时令不对而作罢。

很多年后,我站在前延不息的年轮上回眸望去,当初那些菜肴上所倾注的浓浓母爱终于在时光的熬煮下,郑重地淌出浓郁的香……

母爱如海,像我就坚信生命中的某些意味会一直在深长的记忆里深长下去。

就像那首诗里写得:

“已经发生的或正在发生的

都已止息

使我们念念不忘

一些些痕迹留下了

一些些光影片断

声歌魅影留下了

带着记忆的香气

让我们如此泫然

低眉,叹息

她静止在某一个空间里

却从未消失”

“玫瑰停止的地方,芳香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