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麦青青

月清如水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5-26 14:40 责任编辑:题帕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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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语言流畅,情感细腻,新麦青青时,忆起外婆的样子。“吃新麦,活一百”字里行间透露出作者对外婆深深的怀念!朴实的文字,真挚的情感,推荐共赏!

中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听见建青在门口停车的声音,心里正奇怪他为何回来的这么早,只见他兴冲冲地走进厨房对我说:“看,我的手里有什么?”抬眼,是六七个青绿的麦穗,饱满的颗粒如一粒粒圆润的翡翠珠玉排列在一起,青绿色的麦芒像拉直的翠色丝线,井然有序地长在麦穗的前端。的确有好长的时间没有看到新麦了,我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些思念田野的情绪。

建青挪开正在炒菜的锅,用筷子夹着麦穗,放在火上烧,不一会儿的工夫,六个麦穗全烧熟了,斑驳的黑中隐约透露着青绿和淡黄,没想到烧熟后的麦穗也能给人一种美丽的感觉。建青拿起一个熟麦穗,放在掌心熟练地轻柔慢搓,一会儿,吹去搓下的浮皮,掌心里便是粒粒饱满的绿色麦粒了,送到我的面前:“快,吃新麦,活一百。我小时候常吃的,每次吃这种烧麦子,外婆总会对我说这句话。”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些麦粒,又分开了一半重新倒入他的掌心,笑着说:“好,一起吃,一起一百。”可是心中,却忽然掠过一种莫名的酸楚。我知道,建青肯定想起了外婆——那个童年里给了他无数关爱与温暖的老人。

我没有见过外婆,我对外婆的了解,全是依赖于建青在回忆中的诉说。在他的描述中,我知道建青小的时候,因为父母离异分居,没有人照顾,外婆的家便成了他向往温暖的处所,孩童时代,饥饿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去找外婆,到了外婆家里以后,外婆总会拿出当时罕见的白面煎饼,卷上炒好的面酱给他吃,少不更事的他,总是在吃饱之后才想起问一问外婆想不想吃,而外婆总是嚅动着干瘪的嘴唇说:“我不饿,我早就吃饱了,那是专门留给你的,你只管吃。”外婆慈爱的神情让建青相信了她的话语,一次又一次,放学后总是先溜到外婆家里饱餐一顿之后再回家,直到有一次,因为学校里提前放学,迫不及待地跑到外婆的家门口后,听到了舅母对外婆的冷嘲热讽,才知道外婆给他吃的白面煎饼都是平日里千方百计躲着舅母偷偷地攒下来的,为此,忍饥挨饿已成了外婆的家常便饭,建青说,小时候他怕舅母,怕她常常会无端地给外婆的脸色看,现在想起,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每户人家的口粮都是有限的,自己家的人有时候都吃不饱,还要再分出一些给别人,舅母心中的不满也是能够理解的,只是苦了外婆,一边是苦心惦记的外孙子,一边是冷言冷语的儿媳妇,外婆在其中所忍受的委屈与痛苦是可想而知的。

从那以后,建青便很少去外婆家了,有时候想极了,只在偷偷地看到舅母不在家的时候过去,每次过去,外婆总会急急地炒菜,包个煎饼给他吃,在他吃煎饼的时候,把他拉到怀里问寒问暖。建青说,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外婆做的菜最好吃,同样的韭菜炒粉丝,我做了许多次,多放油或者少放油,多放辣椒或者少放辣椒,口味变了许多次,依旧不能让他产生吃外婆菜的那种感觉,最后终于明白,不是菜的味道变了,而是做菜的人不一样了。明白以后,家里很少去做韭菜炒粉丝了,我怕这道菜引起建青伤心的回忆。我同外婆一样,对于一个满心牵挂的人,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呢?

正如外婆细致的关爱一样,建青对外婆的言行也是在意的,有一次,春末夏初,外婆无意间说起:“田里的新麦快熟了,吃新麦,活一百啊。”上初中的他,放学的时候,便要走很远的路到最近的田间去摘麦穗捎给外婆,每次外婆都会把烧好的麦穗细细地揉搓干净递给建青,一边看着他吃下去一边认真地说:“好啊,吃新麦,活一百。”建青也学着外婆的样子细细地把烧熟的麦穗揉搓干净,认真地把麦粒放在外婆的嘴里,认真地说:“外婆,吃新麦,活一百。”建青说,吃新麦的情景是他对外婆的回忆中最幸福的时刻,那个时候他说不出幸福的感觉,他不曾想过拥有多少金钱,多少诱人的物质,他只想和外婆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长大后才深刻体会到雨果的那句话是多么的经典:“生活中,最大的幸福是坚信有人爱我们。”

外婆78岁的时候永远地离开了建青,新麦青青的季节,这个善良隐忍的老人安然地离开了尘世,把生活中她对亲人琐碎细密的关爱沉淀在亲人对她永远的怀念之中了。

一年一度,新麦青青。

一年一度,亲爱的外婆,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