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语言朴实,见真情!大哥付出得总是很多很多,得到却总是很少很少。
大哥名大军,小时我们兄妹几个都尊称长兄为“老大”,从我记事起,大哥就有着太多令我们着迷而崇拜的本领,特别是大哥游泳和捕鱼的本事远近闻名。记得童年时期的夏天是我们兄妹几个最快乐的时光,那时每天下午放了学大哥都会带着我们到湖边上去玩,大哥总会在湖里不遗余力地展示他的各种游泳姿势,并会毫无保留地手把手教我们如何提高游泳技巧;不游泳时,大哥便会带我们捕鱼去,在河沟里只要看到鱼现身,大哥手里的鱼叉就会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朝水中扎去。后来读到鲁迅,感觉大哥叉鱼的景致,竟丝毫不逊于大师笔下的少年闰土在月色下刺獾的豪情。当然,傍晚全家人的饭桌上,会理所当然地多出一道可口的美味了。蛙声蝈蝈的晚上,大哥常会提了小灯笼,拿着一把自制的在旧牙刷上插满了钢针的“土武器”,在刚刚翻耕过的田野上,在充满着泥土气息的夜色中,带着我们去捉泥鳅。现在想来,那的确是我最欢乐的一段日子。不敢想象没有大哥的日子,我的童年该会是多么的寂寞无趣啊!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哥竟慢慢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他开始理解家境的贫寒和父母的难处。那时年成不好,加上家里劳力有限,很多农活都没人干,家中生活条件十分拮据。也许是应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句话,面对家庭的困境,大哥义无反顾地挺起了稚嫩的肩膀。作为家里的“老大”,他开始学着为父母分担一些忧愁,以自己的小小年纪,“管理”起家里三四个大大小小的弟妹。而且慢慢地,诸如扯秧、割谷、挑草头、打稻子,这些只有大人们干的庄稼活,大哥都成了一把好手,也成了父母最得力的帮手。由于家里没钱买化肥,大哥常常天没亮就扯起我们几个小家伙四处拾猪粪当肥料,然后才去上学。因天色模糊辨认不清,记得第一个早晨回来,大家的粪筐里竟装了很多小砖块,大哥难受极了。过了几天,大哥教给我们一个他摸索出来的“绝招”:先用脚踩一踩,是软的就拾,是硬的就不要。这一“招”还真灵,不过砖块是少了,大家的粪筐里却又多出了很多泥巴。这成为全家流传至今的一个经典“笑谈”。每每说起这事来,我们都是既心酸,又好笑。
听父亲说,大哥从小学习就十分刻苦。当教室熄灯、同学们都已进入梦乡时,大哥还会点了家里那盏煤油灯,一个人学习到深夜。在我的头脑中于是常常会出现大哥伏案苦读的身影,至今都没有淡去。但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多帮父母干一些活,等到我也开始上学的时候,大哥已经辍学在家帮助父母干农活了,那时候他就俨然像一位成熟的劳力了。他辍学后最关心的就是我的学习,干完农活回到家中,他总会很认真地检查我的作业,比老师还细致,比父亲更严厉。即便是寒暑假期间他也从来都不会放过我。记忆中因为贪玩我没少挨过大哥的巴掌,他是“恨铁不成钢”啊!那时,愉快的假期开始变得漫长,天性顽劣的我备受煎熬,大哥却硬是逼出了我优异的成绩。等到懂事后,我对大哥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现在,大哥已是四十不惑的人了,依然劳作在那片他非常熟悉的田地间,似乎从来都不知厌倦。其实,我知道大哥并不是不知厌倦,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为了支撑家庭,为了供两个孩子上学,大哥只好起早摸黑的拼命地干活,种田、养鱼、养鸭子……不管是多重多累的活,只要是能挣到钱,大哥都干。大哥的两个儿子一个高中未毕业就吵着闹着要出去打工,说什么也不想上学了,可到了外地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一份工作,倒是把大哥给他的两千多块钱给花得所剩无几了;还有一个儿子正在读高二,成绩还不错,可就是过于贪玩,真是让大哥操碎了心,可小孩仍然是我行我素,不见长进。大哥勤劳朴实,从来不向别人伸手。每次我回家给他一点钱补贴家用,他总会推却,到后来,我干脆把钱交给母亲,由母亲再转交给他,可每次他都会把钱寄还给我。
今年春节回到家中,我发现大哥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虽然大哥只有四十来岁,但岁月已在大哥的脸上过早的写满了风霜。一到家中,大哥见了我,仍然一口一个弟弟地喊我,让我心头感到无比温暖。在家的几天里,有一次大哥委婉地向我表示,看能不能帮大侄子在我工作的城市找到一份工作,在看出了我的为难后,大哥立刻用微笑把此事一带而过,他说不好找就不要为难了,我们慢慢来。
此刻,我早已过了青涩的年月,以成人的眼光对大哥有了更多的理解。在我看来,无论面对世事人情怎样的纷繁与变迁,大哥总是保持着那份很难得的严肃与坚强。他仍然时刻关心着我们几个小弟妹,时常在节假日邀齐了我们,一起回忆儿时的生活,一起谈如何孝敬父母,教给我们做人处世的道理。有时我会想,大哥又如一只辛勤的老母鸡,他带着我们兄妹四人共同跋涉在人生之旅,让我们体会了一份难得的人间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