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妈妈

听说一个人要是死了，上帝会再造一个人。如果真的有上帝，他为何要这么辛苦地造人？为什么不让活着的人永远活着呢？

我一直这样傻傻地问自己，傻傻地寻找答案。在无眠的夜里寻找，回答我的只有夜的沉默，在灿烂的星空寻找，回答我的只有星星疲惫的眼，在蓝天白云下寻找，回答我的也只有阳光那道明媚的忧伤。这一切都只是如果，就算哪天真的能找到答案，又能怎样？逝者已逝！

（一）妈妈的离开

2007年的五月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荼毒着生灵。我的心也跟着被抽丝剥茧地裸露在地表，发出吱吱的声响，一片片慢慢地撕裂，开出一朵滴血的玫瑰，又凋零成碎碎的花瓣，最终化为滚烫的泪水肆意汹涌！

5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母亲节，我没想到却是我能给妈妈过得最后一个母亲节。没陪在身边，没有康乃馨，没有动情的话语，一个短暂的问候电话成了我和妈妈最后的诀别。

“妈妈，手术后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都可以慢慢散步了，你放心吧！”

“妈妈，我想现在就回来看看你”

“不用，你就专心升本考试吧啊！”

“可是，妈妈......”

“好了，乖，听妈妈的话，妈妈有些困了，不说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妈妈，我......”

嘟—嘟—嘟—电话忙音空留无数的怅然遗憾！

妈妈，我还没跟你说节日快乐呢！我还有好多话想说给你听：妈妈，我爱你！妈妈，等我考试一结束就回来看您，妈妈，我好想你！

无数的声音在心里唱响，却是一支永远沉寂的歌。

5月20号那天阳光灿烂地格外刺眼，爸爸沙哑哽咽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话线断断续续，仿佛是在诉说一个远古时代的故事，亦或是一个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电视剧：“妈妈走了、走了、永远地离开我们了——她——她——她——”

晴天霹雳，心被震得四分五裂，神经开始错乱！在人群中跌跌撞撞“不——妈妈——不——回家——车站——妈妈——”疯也似的穿梭奔跑。

可一切都太晚了，妈妈冰冷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我撕心裂肺地喊叫“妈妈，你醒醒啊！女儿回来了，妈妈，你不要丢下我......”妈妈依旧静静地，一动不动，面如白纸。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那天打电话妈妈不是还好好地吗？为什么啊！”我歇斯底里地咆哮。

“孩子，爸对不起你，可你妈的意思我不能违背啊！你打电话那天你妈妈身体就不行了，她强撑着接你的电话，她也不肯再去医院，她说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她想安静地离开。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被病魔折磨的痛苦情形而难过，不想耽误你的学业”！

我头脑一片空白，只剩爸爸说的那些话嗡嗡作响，翻腾挣扎，仿佛要爆炸开来。

我不记得接下来几天是怎么过的，只知道送走妈妈的那个早晨，是五月以来最冷的一个早晨。我捧着妈妈遗像的双手不停地颤抖，麻木而又冰冷！

妈妈真的走了，永远的离开了，好像一片落叶零落成泥，从此无声无息。我的心却从此再也无法平息。

我恨我自己，本早该觉察出妈妈的异常，因为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挂我电话的，可我却....

我恨我自己，为了升本居然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去？

我恨我自己，在她痛苦的弥留之际还远在他乡，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人生何其的悲哀！

妈妈的离开成了我永远的痛，一辈子的愧疚，一生的遗憾！

这个似火的五月，燃烧的是生命，残留的却是恒久的殇。人前的故做坚强，背后的独处落寞。我在自责与思念里煎熬着生活。

（二）记忆中的妈妈

妈妈的离开，两手空空什么也未能带走，却又好像带走了一切，只剩记忆成就了我最心疼的唯美，成全了我对妈妈爱的另一种方式。无数次推开记忆的心门，往事一幕幕上映，重重叠叠，反反复复。

“乖，不哭，别怕，以后有谁还敢欺负你就告诉妈妈，妈妈会帮你忙的”妈妈把我搂在怀里。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话语，那刻妈妈在我的眼里仿佛就是童话中守护神的化身，让我第一次有了勇气和力量。那时我上小学一年级。

“乖孩子，妈妈走了，你在家要乖，要听爸爸的话，妈妈去挣钱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的洋娃娃和漂亮的衣服好不好！”妈妈用颤抖的声音跟我说下这些话。而我嘟着嘴巴倔强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好像有一种被人抛弃的莫名的恨。那年我8岁。

“怎么瘦成这样了！寄来的照片上不是胖乎乎的嘛，怎么了？妈妈对不起你，乖乖，妈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妈妈边说边拉我入怀。我在叫出那一声“妈妈”后便哇哇大哭，原来妈妈的怀抱还一如当初时的温暖贴心。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随着泪水的决堤一起流走。也许那本不是恨，而是对妈妈爱的依赖。那是97年香港回归，在我的儿时的心里，妈妈在那天的归来比什么回归都还让我兴奋。那年我10岁了。

“你怎么这么任性，你不知道现在是农忙季节吗，妈妈要干活，爷爷做的饭你就不能将就着吃点吗？我打你我”扬起的手却又缓缓放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我手上，我吃的泪如雨下，不是委屈，是为我的不懂事，为妈妈宽容的爱而流泪。那时爸爸不在家，妈妈生着病还得干活。我第一次心甘情愿跪在妈妈的面前“妈妈，别生气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妈妈好像为我的举动感到吃惊和欣慰“好孩子，快起来，妈妈不生气”又一次暖暖的拥抱。那时我上小学六年级。

“多吃点肉，补充脑力，才能学习好，以后考大学呢！”妈妈边说边往我碗里加，瞅着碗里的小山丘，我很是疑惑“妈妈，你怎么不吃？”“妈妈不爱吃肉，你吃，这可是你最爱的回锅肉，妈妈特意给你做的”我傻傻地以为妈妈真的不爱吃。多年以后才明白，妈妈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家里太贫，她总想把最好的留给我。那年我上初二。

“生日快乐，看，妈妈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啊！毛毛熊，，我太喜欢了，谢谢妈妈！”“妈妈知道你从小就好这个”“呵呵！知我者，我最爱的妈妈也！”我抱着妈妈狠狠亲她的脸，却发现妈妈的脸上失去了原有的光滑，额头上一道道沧桑岁月的沟壑见证了多少无私的爱。泪水再次盈满我的眼眶。那天我正好18岁。我长大了，可在妈妈的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喜欢毛毛熊的傻孩子。

“普通大学也是大学，孩子这么小不去读书，你让她去打工吃苦跟我们一样吗！我就是再苦再累也要供她”妈妈为了我第一次跟爸爸争得面红耳赤。爸爸不主张我再读了，他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一个普通的大学读出来有什么用，还不是打工，浪费钱。可妈妈知道我虽没考上什么名牌大学，可我也有努力过，她知道上大学是我的梦想。我站在一旁无言地看着爸妈的对峙手足无措。最终，妈妈的坚持成就了我的大学梦。那年我依旧18岁。

“你这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妈妈都老了，还买这么贵的白金耳环干嘛呀！”“我妈妈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妈妈，来我给你戴上，这可是我用自己暑期打工的钱赚回来的哦！”“你这孩子，儿时的话你还当真了呢！”“那当然，这可是我的承诺。等我再挣到更多的钱，我还要给你买金项链，金手镯金那什么，反正该戴的全都戴上”“哈哈！瞧你那样，还跟小时候说这话时一模一样”妈妈笑了，眼里却闪烁着晶莹。再一次靠在妈妈的怀里，不变的温暖却没了儿时的宽厚。妈妈身体瘦弱了，那是2007年的春节。

“孩子，别哭，妈妈没事的，妈妈还要看着你出嫁，给你梳头呢！”我别过头偷偷地抹眼泪还是逃不过妈妈的眼睛，“妈妈，我没哭，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这里是国际医院，动了手术就会没事的，相信我！”“孩子，妈妈真的不想动手术！”妈妈是怕给我们负债。“妈妈，听话，乖！”妈妈沉默了，在灯光的衬托下，她的脸显得越发苍白。妈妈已到了胃癌晚期，医生说动手术是唯一可能延续生命的途径。那是2007年4月。

“孩子，你快回学校吧！要升本考试了，妈妈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妈妈，我不考了，我要陪你”“傻孩子，你不回去，妈妈的心静不下来怎么安心养病呢！快回去！”妈妈虚弱的声音却无比地坚定。我就这样走了。那时依旧4月，栀子花正含苞待放。

后来呢？记忆每每在这个时候开始纠结。童话里的结局不都是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为什么妈妈却在那个栀子花开正灿烂的时节永远地离我而去了呢？

噢！记忆中的妈妈，我最爱的妈妈，你就是家门前那棵栀子，开出的是洁白无暇的爱，留下的是沁人心脾的香！

（三）如果有来生

妈妈走后，我亦选择离开。离开老家，离开爷爷和爸爸，离开那个伤心之地。不是想一走了之，只是在这个时候呆在一起只会勾起更多的回忆。与其一起伤心，我更愿找个属于自己的角落舔舐伤口。

跪在妈妈的坟头，作临行前的道别，静默无语，只有泪滴滴答答地融进土里，那刻我仿佛又融入了妈妈的怀抱，却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袭遍全身。看着最后一柱香化为灰烬，我起身，转身，没有回头地离开。

回到学校，物是人非，昔日的同学早已离开校园各奔前程。这里也不再属于我了，我也该拿毕业证走人。系办公室，领导、主任带着失望的眼神质问“你为什么没参加考试，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系上一个宝贵的升本名额”？对他们的话我置若罔闻，拿起毕业证径直走开了。我无需给他们解释，因为他们只关心升学率，可是我该如何向妈妈交代呢，如果她地下有知的话，会不会怪我辜负了她的良苦用心？

在这个诺大的城市租了一间几平方的小屋，开始了我有些几近颓废的生活：找一份简单的工作，拿着低微的薪水过活。依旧逃不了夜夜噩梦，总是同一个梦境：我追着一个模糊不清却看似熟悉的背影，追着追着却瞬间不见，低头一看，自己竟站在一个万丈深渊的悬崖边。惊魂醒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开始频繁的换工作，在不同的城市间穿梭，我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不知道下一路口该怎么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停下盲目的行走……

我老是在想：

如果我不上大学，也许妈妈就不会离我而去，

如果我不坚持手术，也许妈妈还能多走一程，

如果？

我把自己逼近一个思维的死角，在狭小的空间里感到窒息，今生定是解不开这个结，在祈求上帝无望时我只期望生命有轮回，这样我心灵的枷锁或许就能解脱！

如果有来生，我不再做妈妈的女儿，我要做她的妈妈，好好呵护她，好好爱她，补偿她今生还在襁褓中就失去的母爱！偿还我今生未能报答的恩情！

哦！妈妈，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