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相思丛
生就一个木鱼 本非侯门宠爱 是为苦相
菩萨座前数青烟 那前缘今生来世 不敢度量
念支调子 伴了多少失意人 一生放下惆怅
莫问天地是非曲直 断断续续 心中有文章
——《木鱼》
(一)拓云
拓云换上女装,解开发结,让如云的秀发披下双肩。
今天是拓云的娘的忌日。
拓云常年跟随着她爹征战,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美丽的女子。
拓云对着镜子梳理了一番,直到满意为止。
寺庙里人来人往。
拓云跪在低垂的神幔前,双手合十。虔诚的默祷着上天的神明。
这种恒古以来便在人心中生了根的力量。
其实拓云不是很信这个。不过拓云的娘却对这很忠实。生前隔一天就要来此拜佛。拓云一直也不明白娘为何如此的相信。甚至着迷。
临走之前,拓云抽了之签,她请庙里的主持方丈为她解签。
拓云并没有求什么,方丈也没有解什么,只是说道:“姑娘,你是与佛有缘的人。”“始即是终,终即是始。从始至终,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拓云只是笑笑。她的确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在战场上。
(二)拓龙
拓云一直觉得上天把她生错了性别。
她应该是个男子。果断。英明。看惯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她已经很少流泪。
拓龙一直觉得这是唯一对不起她和她娘的地方。没有让她像一般大户人家的女子一样,绣绣花,练练字。等待一个爱她的男人把她娶回家,然后生儿育女,直到死去。
这是一种幸福。所有爹娘对自己儿女最大的期盼。
可拓龙是一位武将,他别无选择。拓云是他的女儿,她也无处可逃。
人生并没有给一些人太多选择的机会。幸或不幸,那都是命。
回到军营,拓龙已经在帐篷里等待女儿。
“替我对你娘说声对不起了吗?”
“爹,你已经自责了这么多年了。够了。娘不会怪你的。”
“可是爹会怪自己。如果你娘生你的时候,我在她身边,也许她会撑的过去的。”
“娘生前,你对她很好。娘死后,你也一直思念着她。一个女人还奢求什么。”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
每个人都有个解不开的结。
拓龙的这个结也许只有当他在另一个世界与他的娘子会面时才能解开了。
(三)子期
遇见子期时,拓云穿着女装。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这样的日子一年也没几次。
她不想轻易让别人看见自己穿着女装时的样子。
可是很多时候,她是无法控制的。
子期是新来的将军。拓龙把他引荐给自己女儿时,拓云一直看着子期的眼睛。明亮。有神。充满希望。
子期看到拓云,劈头就问拓龙:“拓将军,军营里怎么会有女子出现?”
拓云抢先回答:“我是个例外,不行吗?”
子期正言道:“不行。”
拓云瞪了子期一眼,径自离开了。留下她爹给子期解释。
后来拓云知道,子期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到跟随他的义父在军营生活了。
他的理想是做一名将军,一名好将军。
(四)吉庆
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拓云喜欢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吉庆家。
吉庆是拓云的邻居。儿时的伙伴,现在的好友。
吉庆的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把二胡。
其实那把二胡很普通,只是在吉庆心中是无价之宝。因为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它在拓云的心里也是无价之宝。因为那把二胡一到吉庆手里,就不仅仅是二胡了。
拓云不明白吉庆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就像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女子怎么会和打战连在一起。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吉庆常常飘泊四方。他的二胡声让很多人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他生存的意义。
(五)如烟
如烟是个名副其实的烟花女子。
她美。这是她在这一行生存的条件。
对着不同的男人,她应付自如。
她笑。笑的恰到好处。这是她出名的原因。
拓云当然不可能去烟花之地。她认识如烟是在吉庆家。
如烟和吉庆认识很久了。是知音,是知己。如烟的古筝声同样是个奇迹。
很多时候,身份并不重要。
拓云最爱听他们合奏。如水的声音,源源不断。
只是拓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爱。
如烟对拓云说,有些人一生中是不能拥有爱情的。
(六)子期
子期的理想是希望通过战争来结束战争。
拓云守着他。
就像她爹守着她娘一样。
子期说,这个时代不缺乏爱情,但却不适合生长爱情。
只是拓云是他的宿命。他无法拒绝。
在人的生命里,有些人是劫难,在劫难逃;有些人只是过客,擦肩而过。
(七)拓云
拥抱前,离别后。
拓云明白了,上天把她生做女孩是为了来遇见子期的。
只是子期很快走上了他唯一的一条路,死在战场上。
拓云看着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不要把我忘了。子期说。
不会忘记的。值得留下的东西,我都放在心里了,谁也拿不走。拓云说。
子期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玉佩留给了拓云。这样,拓云就可以继续触摸他的生命。
拓云突然想起方丈说的话。子期走了她认为的那条唯一的路,那么她的路呢?
也许方丈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