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换孝心

孝敬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一道使炎黄子孙在世人面前引以为荣的“光环”。哪怕是在残疾人群体里，也不乏真心孝敬老人的典范。哑女张小梅四年如一日孝敬婆母就是其中令人感动的一例。张小梅1972年9月29出生于安县水流镇大圩村堰湾村民组，今年30岁。在该镇去年“三八妇女节”召开的表彰大会上，她作为唯一一位残疾人代表，被镇妇联光荣地授予“好媳妇”奖牌。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一条古老大堰河的两边，住着两个不幸的家庭。而当这两个不幸的家庭走到一起的时候，却碰撞出了生活的火花。

本文的主人公张小梅1978年那一年的初春，她已经6岁了，患急性脑膜炎，由于家贫未能得到及时治疗，落得了个“半语子”的后遗症。原来一个能说会讲，活泼的小女孩，一下子被病魔折磨得神情呆滞，与人说话只能“啊啊啊”的了。于是“哑巴丫头”这个难听的绰号就像一条无情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张小梅的头上，任她奋力扯拽了好多年也没能挣脱。又加之张小梅父亲也是个残疾人，家境贫寒。张小梅虽然长到了一、二十岁了，人却又瘦又小，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不像个孩子形。父亲时常骂她：你这个嫁不出去的死妮子！

哑女门前有条大堰河，大堰河东边有家姓陈的。陈家当家的死得早。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子艰难度日。老太太拖着虚弱的身子风里雨里，苦做苦累，怎奈孤掌难鸣。时光一年年过去，转眼土地承包到了户，日子好过一些了。虽温饱不愁，可母子三人仍然住着两间破草房，吃穿捉襟见肘。老太太时常感叹：我老太婆这辈子怕是没有福分使唤上儿媳妇了！忽有一日，有位好心人把谢家的哑女张小梅与陈家的小儿子王二联系到了一起。几番撮合，终于在1994年10月1日这天，张小梅与王二举行了再简单不过的婚礼。张小梅被父母当作一盆泼不出去的水，草草地“发配”到了陈家。这一年张小梅22岁。

也算张小梅命好。她的婆母李静一向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大方，又是盼儿媳心切。自从张小梅过门以后，婆母就像对待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百般疼爱。手把手地教张小梅梳洗打扮，操持家务，干庄稼活。老太太省吃俭用，只要有点儿钱，总要先给儿媳买点穿的、用的。平时遇上好吃的，也先尽儿媳吃好。一有空，婆婆还打着手势，同儿媳拉拉家常，嘘寒问暖。

对小儿子王二，李静一再要求他要疼爱哑巴妻子，处处关心照顾张小梅，不许有半点的歧视。张小梅婚后过上了舒心的日子，心情开朗多了。过了些日子，她胖了，白了，个头也长高了。惹得邻居们都戏谑地说：哟！这哑巴丫头发老婆家呀！每当此时，婆媳俩总是会心地相视而笑。打这时起，张小梅学会了干家务活和农活，能和丈夫一起种责任田，能帮助婆母做饭、洗衣了。也是打这时起，张小梅把婆母对她的种种好处，深深地烙在了自己的心中。1996年夏天，哑女为陈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更是不把哑女当外人。后来他们靠勤劳持家，于1997年秋建起了三间砖瓦房，拉上了院子，从此彻底告别了破草屋，一家人过上了更舒心的日子。

婆母的善心换得了儿媳的孝心。这善心是真实的，这孝心是执着的，即使是瘫婆的亲生儿子都有点儿发烦了，可哑儿媳却始终孝顺如初。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998年9月份，张小梅饱经风霜的婆母不幸患了中风症，半身不遂，久治不愈，卧床不起。她这一躺就再也没能站起来。张小梅见婆母病成这样，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拉住丈夫的手，指着婆母，口中“啊啊啊”地叫个不停。丈夫明白张小梅这是在问自己：婆母病成这样，可怎么办哪！你赶快给婆母找医生治呀！丈夫含泪对着张小梅点了点头，就去请来医生，开了药，让张小梅端水送药到母亲病床前，帮助母亲服下。然后，他又让张小梅到厨房烧了母亲爱吃的鸡蛋挂面，端给母亲吃。吃过了，又比划着，让张小梅端来热水，帮母亲洗脸、擦脚，扶上床。就这么一次，张小梅把这做过的一切全记在了心中。

从第二天开始，不论丈夫在不在家，张小梅都会按照丈夫先前教她的“程序”，一次次地给婆母喂药，一顿顿地给婆母送饭，一遍遍地给婆母擦身子，端屎端尿……除了下地干活外张小梅总是守在婆母的身边，跟婆母比划着，向婆母“诉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逗婆母开心，给婆母解闷。婆母要解手，她就赶紧把马桶拎到婆母的床前，抱着婆母解手。婆母解过了，她还会替婆母擦干净，再扶她上床。张小梅就这么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看到哑儿媳比自己的亲儿子对自己还亲，感动得李静常常老泪纵横。她逢人便夸：俺这辈子亏不尽这个哑巴媳妇啊！没有她，俺哪能活到今天哟！老太太得床债的时间长了，连老人的儿子有时候都侍侯得有点儿烦了，可哑女一点儿也不烦，她整天总是乐呵呵地床前床后，跑里跑外地侍侯着婆母。在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婆母曾经对我好，有恩于我，婆母是我的亲人，我一定要好好地侍侯她，这是我应该做到的，也是我能做到的。

2000年刚过完春节，张小梅的丈夫为了增加家庭收入，也和其他人一道外出打工去了。这样一来家里家外的重担全落在了哑女张小梅一般个人身上。田里活家务活干了这个干那个，春种秋收张小梅一刻也没有闲过，人也渐渐地瘦了下来，可她侍侯起婆母来仍然没有一点“怨言”。

夏天来了，为了避免婆母身上长痱子，生褥疮，张小梅坚持每天给婆母洗澡，换衣服。4年来，婆母身上没有一处溃烂的。晚上，张小梅让婆母早早地吃过饭，服侍婆母睡下，并在她的床头席子上放一台小风扇，定好时，然后关好蚊帐，自己才去吃饭、带孩子。天天如此。

冬天将至，张小梅把婆母床上的被褥背到街上重新弹好、套好、铺上。天冷了，她怕婆母冻脚，就在婆母的被窝里放一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她担心水凉了，半夜还起来给婆母换一次水。要是晴好的天气，太阳出来了，张小梅总会将婆母背到院子里晒晒暖，趁这闲空给婆母梳梳头，一边梳一边与婆母“交谈”着。这时，一丝幸福的满足感就会溢满她那年轻而黑瘦的面庞。

逢年过节，张小梅总要想方设法烧上一些好吃的，把鸡、肉什么的都炖得烂烂的，连汤带汁地端给婆母吃，而自己和孩子却吃得很少，剩下的菜下顿再热热仍端到婆母的床前。纵然家里难得吃上一顿荤腥，但每次改善生活，总让婆媳之间的感情又一次得到升华。

哑媳病婆现在之间的感情已是难舍难分，这娘俩在千千万万对婆媳中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然而，这位哑女孝敬婆婆的始终如一的精神，却给我们这些正常人留下了不尽的思考……

2000年5月，张小梅婆母的大儿子也娶了媳妇，另立了门户。李静的大儿媳恰巧是她的娘家侄女。大儿子大儿媳看到哑弟媳实在是累得够呛，也有心想替张小梅减轻一些负担。便主动地提出把老人接过去住几天。没想到老人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哑儿媳。老人含着泪说：我与这哑巴丫头咱娘俩是摸着心的。只有她才能侍侯我这个瘫老婆子，换别人，谁有这细功夫哟！张小梅也比划着，坚决不让婆母走。她一边把哥哥嫂子往外推，一边闭上双目，不停地“啊啊”着，那意思是：她一定要把婆母侍侯到老死！令在场的亲戚邻居无不啧啧称赞。

2002年“十一”长假，丈夫王二打工回来看看。张小梅一见丈夫就忙不停地向他连“讲”带比划。丈夫终于明白了，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给婆母买一张轮椅回来。因为她经常在电视里看到，那些瘫痪的人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来推去，很方便，她也想给婆母买一个。

4年多来，哑女张小梅每天都是在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她不知道婆母要在床上躺多久。她也从来不去想，自己会在哪一天能彻底得到解脱。她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再怎么尽孝也还不上婆母对自己的恩情。而李静躺在病床上，看到一天天为自己劳累的儿媳渐渐变瘦，虽然急得几度想寻死，但她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还是她的与自己相濡以沫的哑巴儿媳，一个虽然口不能言，内心却怀有高尚情操的农家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