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的民主(美国见闻录5)

傻老头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5-26 07:4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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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风情世故。文章夹叙夹议,让读者也了解了这个小镇的一些情况。关于民主,还是在于国家体制。

星期六休班了,攒了一星期的垃圾也好倒掉了,我们把生活垃圾,废纸,硬纸板,空瓶子等按类分好,一袋袋装在小车的后备箱里,清早起来直奔垃圾场。

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是纽黑文市的一个小镇,叫木桥镇,据说这是美国比较有钱的一个镇,全镇八千户人家,方圆不到二百平方公里,只有一个垃圾场,全镇的人都开着车到这里倒垃圾。如果想在自己家门口把垃圾处理掉,没问题,只要把垃圾分类用袋子装起来,放到箱子里摆在指定的地点,就会有人把垃圾拉走,不过你得支付不菲的垃圾处理费。

这里的垃圾场很讲究,垃圾类别分得很清,可以回收的像纸制品,塑料制品,玻璃制品,金属制品等,分别倒在几个用铁皮做得的像是集装箱似的房子里。只有生活垃圾倒在一个建筑在地下的铁的大方斗里,积攒到一定程度,大方斗就会升起来装上大卡车把它运走。

垃圾场很大,只有三四个管理人员,也上下班,时间很严格,到上下班的时候,栏杆一放,就是差一分钟也不开门。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四点下班,干五休二,他们休息日和别人不一样,只休星期日和星期一,为的是方便大家。因为星期六大家都休班,这一天倒垃圾的人家特别多。

今天到了垃圾场,有点奇怪,刚进门口就看到不远处是一幅幅打印的人物头像,用一米见方的木框镶起来,摆放在映眼的地方。照片有老的有年轻的,有大胡子的有小胡子的,有男人有女人,有白人有黑人,不会是明星伟人吧,也可能是粉丝们崇拜的什么人士,哈,垃圾场里摆明星照,老美就爱搞一惊一乍的事情。我下车正琢磨着,就有几位老美走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一迭纸,笑容可掬,像老相识一样套近乎,微笑的说道:“你好,见到你很高兴,请你投我一票,我会维护你的利益的。”说着依次把单子递给我们。我愕然了,不知所措,广告?推销?这是什么?不知说什么好,忽然隐隐的觉着这些人似乎在那见过,我仔细地思索,突然想起,这些人不就是照片上的人吗?干嘛呢?我更迷茫了。女婿看到我的窘迫和尴尬,笑着说:镇上搞选举,他们在竞选镇上的委员呢。我看看手里的纸片,可不是,这是自己设计,自己花钱印刷的宣传单子,除了竞选人的照片和自我介绍外,还有他的施政纲领和承诺,比如说他会给住户减地税,要把纳税人的钱改建镇上的图书馆,要修某某路,投资学校等等。哈哈,有意思,垃圾场拉选票很有创意,休息天,人集中拉票方便。

这些委员真有这么大的权利?后来经了解才知道,镇上的主要收入是每个住户缴纳的地皮税,我们这个镇,一年的税收就是上亿美金,这些钱除了支付镇上工作人员的工资外(据说委员们没有薪金),都用在本镇的学校,道路,消防,图书馆等公共设施上,绝没有请客送礼的开支,也没有吃饭应酬的消费。美国镇上的钱如何使用决不是镇长一人说了算的,镇上的开支预算,要经过委员会的通过。

木桥镇镇政府的办公处很难叫刚来美国的中国人相信,一座很平常的小楼,除了小楼外的草坪上一面极高的旗杆上挂了一面美国国旗外,和住户没有什么两样。小楼的旁边是消防队和图书馆,远一点是一个小型游乐场和运动场,很人性化,和中国同级政府堂而皇之高高在上的衙门式的办公地点比起来,太寒酸了。记得我在国内看一次烟台城市规划展,当驻足在莱山区的规划展台时,一个衣冠楚楚三十多岁的人物,伫立有时,突然旁若无人的叉腰咆哮道:“怎么这么规划?旁边的居民楼三十多层,太高了,那能高过政府的楼,马上通知某某部门重新规划!”旁边类似秘书的人唯唯答道:是是。那形态颇有一付大官僚的气势,忿忿然咻咻然盛气凌人,看样子也就是个县处级吧,我想如果进了政治局,他办公的行政大楼,还不高过纽约的帝国大厦。我真替他害臊,吃,拿,用纳税人的血汗,如此作态,令人生厌!所以在中国,别说一个县一个市一个省,就是一个镇一个区的办公地点,建成小天安门,小白宫也就不足为奇了。

既然,小镇的大事情绝不是镇长说了算,都是委员会委员们讨论决定,但是也有委员们意决不下的事,或者为一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得不可开交,怎么办呢?好办,小镇全民公决。这就出现了在垃圾场后来的另一个有趣热闹的场面。镇上的钱是有限的,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次委员们就为应把钱投到高中学校或者消防设备上发生了争议,久议不决,最后只好由全镇公民公投作最后的决定。

消防队员们早早地来到垃圾场,在门口的两边站好,全身披挂,穿着臃肿的消防服,带着头盔,打着标语,向来倒垃圾的镇民们耐心宣传,他们述说着消防的重要性,自己镇上的消防设备如何落后了,如何需要添几部消防车和哪些设备等等,又攀比的炫耀其他镇的设备如何如何好,又投了多少钱,言语铿锵,意形于表,请镇民们投票支持他们。当时,由于9.11刚过去不久,由于消防队员在这次袭击中表现很出色,也很吃香,当时我想,老百姓投钱给他们是势在必得了。但是学校一方也不示弱,也打着牌子,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他们的理由,他们从教育大局讲到镇民的孩子的切身利益,夸耀学校是附近最有名的高中,如果再不投资扩大,就失去名校的光环,会给镇上带来莫大的遗憾,言之凿凿,诚意有加,双方你讲你的,我讲我的,没有争吵,没有攻顸,心平气和,握手拍肩,嘻嘻哈哈,象在拉家常,宣讲者讲得认认真真,倾听者听的仔仔细细,垃圾场里人群熙熙,秩序井然。当然老百姓也在心里掂量着,钱投给谁呢?票投给谁呢?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消防队所说投资额不实,目前设备还能应付。孩子的事大,学校确实需要扩建,最后的全民投票结果,还是学校得到了这批款项。不过听说前几年,消防部门最终也获得了投资,添置了设备,只不过比学校晚了两年,投资额也比原计划少了许多。

这是我亲身触摸体会到的美国真实的民主。

几千年过去了,古埃及古罗马的文明已在历史的长河中湮灭,但是,古老的民主精髓已融入西方人的血液里去了,尤其在美国这个移民国家里,大家都是外来户,大家都是主人,民主氛围也就更加浓厚了。中国也能实行这种民主吗?我不敢断言,起码在一段时间里这种可能性不大。台湾的民主常常引起我思索,象在做戏,内耗太大,有时又有点乱,还有点混浊。但有时又是透明的,谁“偷”了国家,就有人揭发。谁干得不好,人们就会把他赶下台。民主是双刃剑,但看“舞者”剑术是否精湛,剑似梨花,花团锦绣,护国护民,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剑术末流,破绽百出,舞剑自戮,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镇的民主,它是神圣的的,虽然是在垃圾场里,但它又是纯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