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 家
文章细数了自己十三次搬家的经历,有详有略,叙述清楚,带有浓厚的时代气息,家,越搬越好,生活也越来越好。
有好事者想编辑一本老知青文集,约我写一点东西。我觉得四十九年恍恍惚惚的,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可写,想来想去,就写写这四十年搬过多少次家吧。
细细数来,这四十年竟搬了13次家,平均三年一次。江西民间说“火拨乌(灭),人搬穷”,可我这大半辈子却好像是越搬越好呢。
第一次搬家是插队时,从小学校搬到大祠堂里。
刚到生产队时,估计“贫下中农”们没有想到我们会长期“赖”着不走吧,将队里的小学校腾出来给我们住,那是一栋砖墙瓦顶的平房,比起“老俵”们住的土坯房来,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了。后来学校要开学了,没办法,只得“请”我们搬到一座祠堂里栖身。
这祠堂建于清朝,我们是它的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房客”。
祠堂的屋顶很高,进深很长,有点阴森森的感觉。祠堂中间开了个天井,天井下的集雨坑里铺着青砖,承接雨水。据说这叫“四水向内”,大约是“肥水不外流”的寓意吧。站在阴森森的祠堂中间,从天井往上看,白天可以看到一方蓝蓝的天,晚上可以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有时凑巧了,还可以看到一钩弯弯的月。最热闹的是下雨的时候,哗哗的雨声不绝于耳,可奇怪的是无论下多大的雨,这集雨坑永远不会漫溢。祠堂的两厢用木板隔成若干间房间,我住的房间在中间,大约6平方米左右吧,刚够放一张床和一张用箱子搭起来的桌子。没有窗子,黑乎乎的。于是在墙上掏洞开窗,在顶上铺晒簟档灰,在墙上贴报纸,在地上打木桩铺床搭桌子……。就这么着一住就是八年。还别说,这阴森森黑乎乎的祠堂,因为我们这些毛头小伙子的入住,着实热闹了几年,有一度甚至成为村庄上的“青年俱乐部”了,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都喜欢来玩。
前不久有机会故地重游,我特地去看了看那个祠堂,祠堂还在,不过已经破败了。
1976年当公社农技员,要到病虫测报点上居住,于是第二次搬家。那时搬家容易,借一辆独轮车,全部家当可以一次性“处理”完毕。就这么着,在吱呀吱呀声中搬到测报点附近的一户农民家安身。房东是个老实人,我在他家住了半年多,相处的很好。两口子勤勤俭俭建了一栋一厅四房的土坯房,我被安顿在西面的后厢里借住,前面是房东家三个淘气的男孩住着,中间一扇板壁。白天我在稻田里查虫,晚上点着油灯读书,三个小男孩总喜欢到我房中“捣乱”,那个最小的往往还要赖在我床上和我一起睡,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的回答是我房间里的灯亮!是啊,那时的农民要点一盏亮亮的煤油灯也是要掂量掂量的啊。
76年底,公社成立农科所,病虫测报点搬家,我也只好告别三个小男孩,跟着搬家。后来,随着工作调动,先后在三个公社的农科所住过,也就是先后又搬了三次家,印象中好像东西越来越多,搬家也越来越烦,开始是借拖拉机,后来是请汽车了。
84年调到县病虫测报站。那测报站在县农科所里,于是又搬了一次。记得刚到任时我夸了一句口,说要在这县测报站踏踏实实的干十年。谁知话音未落,又要搬第八次家了,这次是调县科委,“土八路”进城了。
八十年代中期,在小城里住房子主要靠单位解决。房产公司的房子不仅破破烂烂,没有一定关系还住不到呢。那时科委没有房子,我一个刚刚调到县城的普通技术人员,也没有能耐去疏通房产公司的头头脑脑,没办法只好到近郊向农民租住。在农民家租住了半年后,一个朋友搬入自己单位建的宿舍楼去了,好心将原来住的房产公司的房子倒腾给我。就一间12平米的房间,是一披水的,高的地方有三米多高,低的地方不足两米,窗子象碉堡的射击口,采光主要靠屋顶上的明瓦。因为年久,那明瓦上灰蒙蒙的,房间里也就昏暗的很。烧饭在走廊上,厕所在离住处30多米的地方。最闹心的是刮风,床上得罩一张塑料布,不然一床的黑灰,掸都掸不掉;最烦人的是下雨,需要拿出所有的坛坛罐罐来接水;最担心的是失火,一栋平房中,用板壁隔成12个12平米的空间,住了12户人家,12户人家都在不到二米宽的走廊里做饭,烧的是木柴和蜂窝煤(那时还没有煤气一说呢),任何一家的不慎都会引起火灾,那可是不敢想像的事啊;最讨厌的是吵闹,12户人家,隔三岔五的有人吵架,一吵就是震耳欲聋的噪音,就是不吵不闹,也是叽叽嘎嘎的说三道四,不到夜深人静,就没办法静心读书。
可在那时候,就这房子已经很满意了。记得当时一位在省民政厅担任处长的知青朋友来看我,看见我的住房条件,边落泪边说,“这就是一个‘贫民窟’啊!”我却笑呵呵的说,“不要紧,科技大楼已经动工了,那里规划了八套宿舍……。”
在那个平民窟中,我获得了第一张高等教育文凭,也经受了人生第一次巨大的打击。
真正搬进单位宿舍已经是87年初了。
那以后又搬了四次家,那可真正是越搬越好了。从单位分房到集资建房再到购买商品房;从一楼到二楼,最后到采光通风都很好的四楼;从二室一厅到三室一厅到三室两厅;从鸽子笼式的宿舍楼到花园式的公寓楼……。
假如现在要我回头,再去住那祠堂或者那贫民窟的话,我想我可能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