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飘香

每当走过早市街口的时候，总能够看见一位大叔摆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粽子。一股白白的热气从粽子特有的尖角上端冒出，一份香甜，穿过空气的阻挡，直接侵入人们嗅觉中最敏感的神经，哦，多么熟悉的味道！那是妈妈包粽子的味道。

包粽子需要四种材料：江米（糯米）、红枣、苇叶和马兰。

一、苇叶的采集

我们北方用来包粽子的材料是苇叶。从前，我们这里是不缺水的，有个坑儿，就是水洼。水洼大而深的地方，就形成了水塘。有水塘的地方，就有芦苇，苇叶就是从芦苇上采摘下来的。苇叶修长、碧绿，就像是柳树的叶子扩大了十倍，用来包粽子非常合适，而且，经过水煮，清香宜人。

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提前半个月和邻居大婶儿搭伴，冒着毒辣的太阳，到离家不远的芦苇塘去摘叶子，很辛苦。我一直想替妈妈分担，可妈妈怕出危险，不让去。等我渐渐地长大了，又该包粽子啦，我与小伙伴们商量好一块儿去采摘苇叶，想比妈妈来的更早。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焦烤着池塘，岸边的於泥，从里边冒着泡泡，青蛙潜伏在水底不敢出来唱歌，只有远处的荷叶在水中央、微风里摇曳着身姿。芦苇一片片望不到尽头，如一片青纱帐。我在采摘叶子的时候，只能采摘离岸边很近而水很浅的地方，而且，只能摘芦苇中部的叶子，靠近根部的叶子，短小，不适宜包粽子，而靠近尖端部位的叶子，虽然宽大，但太嫩，没有韧性，也容易将芦苇折断，不利生长。所以，我只选择中间部分、既宽大又有韧性的叶子，而且必须将叶片码放整齐，拴好，否则，很容易劈裂，就废掉了。

当我把装满一书包的苇叶，拿到妈妈的眼前的时候，妈妈竟被我满脸泥污、汗水及被晒得通红的脸，吓了一跳，心疼地责怪我，“你这孩子，胆子那么大，竟敢去大苇塘摘粽子叶，万一出点事儿，可怎么好？”一边说，一边帮我擦脸，递我水喝，我只是“嘿嘿地傻笑”可我也看到了妈妈的笑容，她明白自己的女儿在一天天长大。

二、枣儿

我家有一颗枣树，是一种大青枣儿，肉很厚，很甜，每年都一串串地挂满枝头，大个儿的有乒乓球那么大。“七月十五红圈，八月十五晒干儿”这是妈妈经常对我说的话，它说明枣儿从七月十五开始就要成熟了，过一段时间之后，枣儿就变成了全红或者半个红的时候，就可以“打枣儿”了。我喜欢看哥哥爬到树上去，站在树杈间，双手摇撼树干的样子，在摇动中，成熟的大枣儿便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没有掉下来的，再用竹竿去打。我欢天喜地地把枣儿从地上捡入提篮里，收集在一起，这时，妈妈总是挑一捧最红的大枣儿，洗干净，放入一个碗里，让我吃，那枣又脆又甜，妈妈总喜欢笑着看我吃。然后，妈妈把所有的枣儿都拉上房顶晾晒成干儿，个儿太大的，要先用刀将它劈开，再去晒，以免它晒不透而容易发霉。那时候，我总会看到有些人家的房顶上晒着一小片红红的东西，那就是大红枣儿。当到了八月十五的时候，妈妈已经把晒好的大红枣儿小心翼翼地储存起来了，等到过节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如：煮腊八粥、蒸年糕、最主要的是来年包粽子用。

三、马兰

马兰是包粽子必不可少的材料，是用来捆扎粽子的“要儿”（方言）的。

有一年，妈妈在自家的菜园子里种了几墩马兰。马兰喜欢水，我经常会在水井边看到它，一墩墩，一簇簇的，长势非常茂盛，特别是它开着蓝色的花朵，淡雅而独特，是一种兰花草，每年一茬，割下来的马兰，分成小把捆好，挂在房山上阴干。它的叶子窄而修长，非常有韧性，适宜做捆扎用。

小时候总爱听《小喇叭》广播节目，其中有一部特别有名的儿童剧，名叫《马兰花》，它所讲述的是一朵神奇的花锄强扶弱的故事，这朵花就是生长在我们身边的马兰花。我还清晰地记得有几句台词：“马兰花啊马兰花，勤劳的人在说话，请你现在就开花……”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在常人眼里，马兰只是用来捆扎的一种干草，而在我的感觉中，它是与众不同的，觉得它依然是一种撒发着独特魅力的兰花仙草。

四、包粽子

包粽子是一项技术活儿。很惭愧，到如今，我也没学会。在我的记忆里，只有看过妈妈包粽子的情景。

粽子的主要原料是江米（糯米）。首先，把江米放在一个大瓷盆里，用温水浸泡半天儿；然后，将马兰、苇叶、红枣儿用水洗干净，红枣用水浸泡，马兰和苇叶放在开水里煮透，使之更加柔韧，抱起来顺手。叶子宽的用两片，窄的用三片在一个干净的台面上叠放好，双手提起来，左右一搭，形成一个尖斗儿形。妈妈总喜欢将一个大枣儿放到尖部，放上江米，上面再放一个枣儿，用多出的叶子盖上，再将叶子回窝，用马兰绕上几绕，捆扎紧，一个有四个犄角、结结实实的粽子就包好了。

妈妈总是晚上包，她会包到很晚，不等妈妈包完，我早就上眼皮粘下眼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妈妈把包好的粽子放入一个大柴锅里，用大火烧开，小火焖，一直焖到早晨，既棉软，又不烫，我们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粽子了，而且，我总是先把尖儿上的大枣儿，一口咬下来，甜甜的、黏黏的、香香的，那种味道，无法形容。

如今的粽子已经不再那么单一了，品种多种多样，也很少有人自己备齐所有的材料，自己包粽子了。只要有钱，到超市就可以买到你想吃的所有品种的粽子，只是缺少了去感受的那个过程。我只想在这个过程里，在粽子飘散着的甜香里，回味那一份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