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台戏

幽窗随笔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25 20:41 责任编辑: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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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如戏,每一个人都演着一个角色。也都品味着角色的苦辣酸甜,却也都各自在变着法的寻欢取乐。

乡间有乡间特有的娱乐。在我的故乡,美丽的资水河边,桃花江畔,逢年过节、婚庆祝寿,比较隆重的娱乐就是看戏了。

乡间的戏剧是流动的风景,因为是临时搭台,飘然而至,飘然而去,故谓之草台戏。唱戏要有戏班子,班子的好坏与受欢迎程度往往成正比。在这些戏班子中,演员最多,唱功最佳,名头最响,当属颜正卿领头的颜家班。

提起颜家班,十乡八里的乡亲没有不知道的。闲暇时间,大伙都会津津乐道于讲述他们戏班子的故事。颜家班的班主颜正卿,真的是骨格清奇,一表人才,又有一个生来的好嗓子。头脑活络,办事利索,把个戏班子收拾得红红火火。他这个班子可是真正的家族班子,他自己唱主角挑大梁,老婆孩子一起上,就连媳妇女婿也在班子里面,加上其他沾亲带故的成员,一面颜字旗打得呼呼作响。在乡村,唱戏的草台班子不少,但象他们这样经久不衰,唱出名堂的可不多。

颜家班角色齐,行当多,经验老到,能唱整本的大戏,所以请的人越来越多。大人小孩,看过他们戏的不在少数。颜家班的拿手好戏是足本的《刘海砍樵》,这个戏也是他们班子在县市里汇演时拿过奖的保留剧目。《刘海砍樵》的故事情节比较简单:孝子刘海家贫无依,只有双目失明的老母相伴度日。刘海人才好,但家里穷,只能每天上山打柴卖钱来奉养父母。天长日久,刘海的孝心与善良打动了山上的狐仙九妹。九妹思动凡心,化作美女,嫁给刘海为妻,并且运用法术医好了老母亲的眼病。从此,刘海一步迈进了“小康社会”,过上了幸福生活。这样情节简单的一出戏,靠的当然是演员在台上的活灵活现的表演。一举手,一投足,一开口,一颦笑,锣鼓声声,高潮迭起,那才是最勾魂摄魄的关健所在。乡间的人朴实,极容易入戏,往往看得大家如痴如醉,唏嘘不已。

当然,有时候也不免出点状况,给大家增添一些意想不到的快乐。那年冬天,闲来无事,新河村的村民凑了份子,请来了颜家班,要看《刘海砍樵》。没想到老天爷不作美,一夜温降,搭好的台上铺了一层霜。唱戏的只管埋头准备,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到了第二天,乡亲们早已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开场锣鼓一响,扮演刘海的演员门帘一挑,正要迈大步,开口唱一句:“孝刘海啊,在茅棚棚哟......”猛听得“嘣”的一声,刘海在台上摔了个结实,肩上的钎担道具也掉落到了台下。这可是几十年未有的事情,起初大伙都愣住了,接下来那些看热闹的愣头青,居然喝起倒彩来。好在草台班子的演员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慌不忙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接过好心人捡来的钎担,重新唱了起来,人群里顿时爆发一片叫好声。

请这样能唱整本大戏的草台班子,费用也是挺贵的。如果要连唱二三天,更是一笔大数目。不是每个村子或者每户家庭,都能请得起。不过不用操心,还有更小的草台班子。这种班子,往往也就二三人,最常见的就是那些唱地花鼓的夫妻档。上湾里的小文夫妇,唱花鼓的时候相识。结婚以后,妇唱夫随。技艺更是大有长进,唱起来如鱼得水。比起大的草台班子,这样的夫妻档,更需要过硬的拿手本领。他们上得台来,就是从头到尾的专场“演唱会”。唱这种地花鼓的,有几出火辣的拿手戏。像《十八摸》,离不了乡村人炽热露骨的情与爱,撩拨得乡亲们百看不厌。还有诙谐的《张先生讨学钱》,可笑性绝不亚于本山大叔的东北二人转。有些曲目是他们自创的,功力深的还可以现场编几句。

请戏班子要花钱,要凑份子,很麻烦;有时候不凑巧,相中的班子被别人捷足先登请走了,很扫兴。于是,有一些人偷师学艺,也粉墨登场,自娱自乐起来。当过多年支书的范友清,是个戏痴。看戏看多了,自己也成了精。还有老会计刘中秋,两个儿子大学毕业留在大城市,闲来无事也就是看戏打发时间。两人不合计,一个主意上心头,也要唱一出草台戏给乡亲们看一看。

插起招兵旗,便有良将来。气味相投的六七个老家伙,居然也凑出了一个草台班。每日唱做念打,锣鼓喧天。

到了春节,选了个晴好日子,乡亲们早把戏台搭了起来,大伙盼着瞧一瞧本村的老年草台戏。这几个老头,都是老党员,受党培养教育多年,自然有党员的思想“先进性”,唱戏也忘不了对乡亲们进行思想熏陶。偌大一个戏台,只挂一块大红布当背景,上面一行大字:“文艺为人民服务”。现场那些长在新时代的大小伙,大姑娘一看,乐了。他们正乐着,范友清长袖一挥,亮一嗓子,立马镇住了全场。从此,范友清老年草台戏班横空出世,在村子里扎下了根。

在乡间,爱看戏爱唱戏的远不止这些人。上边屋场的汉老倌,一到年关春节,掂念着草台戏,干起活来也是心不在焉。锄草挖到石头上,他硬是说远处戏台上梆锣在响。多年以后,这个故事还被左邻右舍当成笑话来讲。还有中学里的民办教师李共和,吹笛子上了心。不知是恋上了草台班的女小旦,还是觉得在戏班子里吹笛子比教书更有味,索性辞职跟着草台班子跑了。戏班子演出的地方越走越远,到现在大家也不知道他流浪到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