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猪

我已经快进入不惑之年了，在一天天家庭、社会的琐事的烦扰下，心情总觉得有些繁重，只有那些在不知不觉间回想起童年的往事，才使自己疲惫的心情稍许安静下来。

记得我那时还小，大概也就五六岁，还没有上学，整天的央求哥哥带我出去玩。由于那时家境困难，哥哥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帮父母干活，以贴补家用，况且哥哥也有他们的同龄伙伴，谁也不愿意带我这个小调皮，小郎当。于是我就在父母跟前告了不少哥哥得“黑状”，结果哥哥在出去玩时也不得不领着我，就连出去放猪时，我也去了两次。

那时，我们这还没有承包到户，营子（屯）里的人们还都在一个小队一起劳动，到年终一起参加分配。小队里的劳动量以工分计算，到年底核算出一个工分值多少钱，好的小队一分值一元多，不好的也就几角，在乘上你这个家庭的总分，你这个家庭一年的收入就知道了。那时家家都如此。父母为了使自家得生活好一些，除了上学的除外，每个家庭成员人人都要出力。我家姊弟五个，因为父母姐姐已经在小队里干活，大哥毕业后在公社的酒厂上班，三哥还在念书，这样二哥念完小学，就也下来在小队里挣工分了。由于二哥还小，队长就给二哥分配一个轻快的工作——放猪。

那时，放猪在我的眼中可是个好工作，不但可以管理一百多头猪，还可以在山坡上游山玩水，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撒猪时吹一吹那响亮的镏子（金属制的哨子）。当时由于是计划经济，家家都为不挨饿而整日劳碌，根本谈不上有余粮，但是家家为了在过年时杀一口猪，吃上一口新鲜得猪肉，也都在家里养一头猪，没有余粮怎么解决猪的饲料问题呢？小队里就多出这样一个差事，用一个人替家家放猪，让猪上山吃野草、野菜。清晨，我早早就钻出被窝，跟着哥哥来到营子西头，手里拿着栓着红缨得鞭子，一边甩着脆响，一边挨家在门口吹起那响亮的镏子，家家听到镏子声后，就都把猪馓了出来。由于猪已习惯了放牧，都非常顺从得往营子外走。等猪群到了山坡上，就都不再嘶叫、打闹、嘶咬了，各自找可口的野菜、野草、草根等一切可吃的。这时山坡终于成了我的天下了，一会看看脚下的蚂蚁瓢虫在怎么打架，看看我们这儿叫的名为稍土牛的小虫，怎么从我埋的土堆钻出来；一会爬上杨树，用树枝和野花编一顶遮阳的草帽，顺便看看树顶上面鸟巢里的小鸟羽毛丰满了没有；一会跳进小河里，在清澈的河水里捉几只小鱼，一会躺在软软的草丛上看蓝天上的白云，变幻模样的飘过。不知不觉的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太阳快到前面杨树的头顶，这时我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原来早上为了放猪，忙得没吃几口饭，这时却开始饿了起来。我央求二哥早点回家，二哥却说不到下班时间，不能回去，我本想自己回家，却因离家的路太远，自己也有些不敢。好不容易等到中午该圈猪了，没等哥哥赶着猪群进营子口，我早已经飞快的跑到家，等哥哥圈完猪回到家时，我早已经吃下两碗小米饭了。

记得还有一次，那时我已经上一年级了，赶上端午节放假，因为端午节是个忙节，小队里人们正在上山拔地间苗，早晨大人们吃完饭就都上山了。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就和二哥又一次上山放猪。除了在家没意思外，这儿还有个原因：我们营子有个古老的风俗，每到端午节，中秋节，在早晨猪倌羊倌撒猪撒羊时，家家都给猪倌、羊倌送鸡蛋、月饼，一是感谢他们的辛勤劳动，二是也希望今后他们能更好的照顾自己家的牲口。我早早就和哥哥出来撒猪，还特意穿上母亲昨天从商店给我买的新鞋，从营子西，一直撒到东，大家给我整整一袋子鸡蛋，除了我半途送回家一部分，带到山上还很多，虽然这回没饿着，但是在快回家时碰上了瓢泼大雨，等我哆哆唆唆的跑回家时，我早已经是满身是泥水了，妈妈买的新鞋也早已经成了泥鞋，整个人像刚从泥浆里爬出来似的。

自从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农民的劳动积极性得到迅速提高，家家也都有余粮了，每家除了自己过年都杀一头大肥猪，年年还能卖上一两头。近几年，因为国家实施了封山禁牧政策，现在畜牧养殖都实行了规模化饲养，别说上山放猪，就连放羊，放牛的也快没有了。但是有时，在女儿央求自己讲故事时，在实在没有可讲的情况下，就给她讲讲我的童年往事，在我的娓娓到来中，她也听得津津有味。我看到她好奇兴奋的眼神，我的思绪也常常回到三十年前的那些快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