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饮成三人

血色松树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5-24 21:23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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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光飞逝,当初父子三人对饮已经成了久远的一段往事,曾经的温暖早已离去,此刻的对饮满是泪水。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一口蒸汽升腾的大铁锅,桌边三人,三只没有酒的酒杯,默默的用筷子夹菜,无声。

这是心底的一幅画,我给它署上名字——对饮成三人。

月光在屋顶飘洒,白如雪。秋意在屋外绵绵,冷如刀。

这幅画注定从起笔就停不下来了。

“哥,我们拉这么多柴禾干吗?”从地上将一捆棉梗把子放在板车上,我问到。

“弟弟,选最干的把子,那些就丢在一边吧,没必要了。拉这么多,有用得。”哥用手使劲的紧了紧捆着把子得绳子,没有回头的说到。风不大,有点冷。

回家的路不远,眼睛都能看得真真切切。太阳就要下山,炊烟还未升起。“弟弟,使点劲,就快到屋了。爸爸等着我们呢。”哥换了一只肩膀,继续使劲的拉着板车的绳子,腰弯成了一张弓。“恩”我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答应了一声,嘴里有淡淡的咸味。

屋前有个小小的陡坡,很窄,板车的轮子要从路两旁的草上压过,不论拉着,还是推着,都特别费力。爸就在围着菜园子的墙边上立着,看着,嘴里在笑。他有两个懂事的好儿子,他值得骄傲!

到屋了,我和哥放下绳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爸搬了一把椅子,靠在墙壁,手挥动了几下,看了一眼西边的太阳,似是感受一下太阳的余温,眼睛眯着。

周围的风景很美,充满着农村特有的泥土气息。天空没有鸟飞过,只有几片倦怠了的云在慢悠悠的漂着,云是红色。远处的田野显得很安静,稻谷早已经收割完了,只有光秃秃的稻秆耸立着,在天边连成一片。屋前的空地上几只鸡懒散的拍着翅膀,时不时的啄一下地面,经过一番仔细的翻弄,总会寻到一两条蚯蚓,然后便是一阵得意的叫唤,一旁看着的鸡,有闲心的,会上前来,几番追逐,结果不了了之。

哥舒心的笑了笑,然后起身走进了屋里面。我继续寻着祥和的风景。

灶屋的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我看得有点累了,起身。爸似是突然惊醒过来,看到我的身影,舒了一口气,听到了屋里锅盆响起的声音,嘴边慢慢的挂起了笑容。他朝我招招手,“松儿啊,去,我床上放着的衣服口袋里有五元钱,你把酒壶提上,去商店里打二两白酒,今天晚上我们仨一起喝点酒!”

我迟疑了一会,想了想,转身进了里屋,拿了酒壶,推了自行车,出去了。

车是上海凤凰牌的,爸说,是名牌。有几处已经掉漆了,踩着却很快,因为轮子高,这本来就是大人骑的。

爸妈结婚时,这是爸给妈的彩礼,很值钱——一百来块。

我捏住了后刹,前刹在我读三年级的时候已经被撞断了,那次是我第一次学车,人小车高,上去下不了了,停下来的结果是撞在水泥杆上。商店不远,爸以前经常在这打牌。老板姓汪,见到我,愣了一下,看到我手上的酒壶,笑了笑。打完酒,提了提酒壶,不算重,却比以往重了一点。

回到屋,哥正在宰鸭子。爸已经回里屋了,外面的露气有点重。

灶边水壶里的水已经隆隆作响了,揭开盖子,一屋的热气蒸腾。用勺子舀了几瓢水,倒进水桶里面。哥见

我提着水来了,将鸭脖子里的血放尽,然后抖了两抖,鸭的头摇晃了几下。当我将水淋向鸭的时候,手竟有点发抖。沸水接触到鸭时,没有声音,只有那满身的羽毛由挺立走向伏倒,竟而变得凌乱无比。然而在水就要淹没鸭的头时,我恍惚的看到鸭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便挺立着沉下去了。我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抽痛,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火柴啪的一声被划燃了,小心翼翼的挪到煤油灯的灯芯上。灯芯处,先是一个火星点儿,继而晃悠悠的浮起来一撮细长细长的火苗,然后小火苗很慢很慢的往下延伸,朝上升腾,最后砰的一下扩散开来,由一层,到二层,再到三层,最后无数层,一下子就将整个屋子照亮了。

人的心里也忽然有了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香味,鼻子都被刺得痒痒的。炉灶里的火渐渐熄灭,一锅香喷喷的鸭肉火锅放在了桌

子上。三只酒杯摆在桌沿,都已经满上。没有声音,爸只是挥了挥手,一只,两只,三只酒杯见了底,空了的酒壶已经被丢弃在了桌底看不见得黑暗里。

三双筷子,拿起,又放下,终于伸了进去。

吃得很慢,一双筷子在锅的中间,两双在边沿。似是过了很久,又觉得只是过了一瞬,三双筷子忽地停住了。空气变得沉重起来。一阵寂静的恐惧笼罩三个人的心。

呼吸不再,我听到了驶来的火车的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一声叹息。

一双筷子跌落在桌上。

爸的头突然低下了,肩微微耸动。哥一下一下的将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一下一下,当当,当当,不停……

我闭上眼睛,头低下,眼里的泪水留不住!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没人回答。

只剩屋外沙沙的风吹。

……

八年后。

叶纷纷,青的图案连着漫天的昏黄云彩,草簌簌,黄的线条连着满地的苦草死泥。坟外两个人,坟里一个人。三只酒杯,三双筷子,对饮成三人。

风吹来,漫天的黄纸乱飞。

沉默,转身离去。

继续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