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的漂亮师傅
岳灵珊应约来到了中心教学楼的顶楼阳台,举目四望却看不到叫她来的令狐冲,正纳闷,忽然身后重重的一声跳响,一个人嘴里叫着“当当当当”,自以为是天兵天将,就出现在岳灵珊面前。 “死葱头!”岳灵珊虽然心绪并不很好,但很久没见到令狐冲,而且此时的她虽然面对着令狐冲,可令狐冲那素来亲昵的映像似乎正在飘远,难以抓住的惶恐,所以竟然一下子淌下两行眼泪:“你吓死我了——” 令狐冲慌了:“对不起啊!对不起珊珊——你怎么哭了?我真的吓着你啦?!唉啊!我真该死——”说着就“啪啪”地拍打起自己的脸颊。 “别哄我啦!”岳灵珊虽觉得这马虎鬼连自己为什么流泪都不知道,还是因为对方的认错而破涕为笑,“葱头,好些天没见到你了,你都到哪里去了?” “泡妞去了,”令狐冲嘻嘻哈哈地回。 “你——”岳灵珊杏眼怒睁,“你说什么?流氓——你想死吗?!” “啊!!!我说错了,掌嘴!”令狐冲又假装很知错很大条地掴自己的脸。 岳灵珊一边得意,一边乐不可支,忽然惊呼一声:“葱头!你怎么瘦了?!” “是吗?”令狐冲疑惑地看看自己,“是哦——昨天才割了两块肉红烧了吃,今天就变瘦了!” 岳灵珊一瞪眼:“没正经!” “嘿嘿——”令狐冲用指甲刮着下巴的胡渣子,一脸服罪的虔诚和随意的不羁——不羁是令狐冲对所有人都会的,可虔诚,令狐冲似乎只是面对着她时,才表现得出来。岳灵珊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可忽然觉得好遥远似的——因这遥远,就变得陌生起来。 她好想一把抱住对面这个顽劣的家伙,可她不敢、因为从来不曾过。她的心里因为莫可名状的失落而空空的、侵入的都是悲怆。 “葱头……”她的声音显得低靡,“那天的事,对不起。” “哇!”令狐冲故意夸张起来,“小丫头你变心细了,什么时候的事你都还能记得?!” 是啊,他们两小无猜,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矛盾,是很快又言好,而且很快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的。岳灵珊也从令狐冲故作无所谓的话中听出其实他也是没有忘的。 只是本来他们都不应该记起不是吗? 岳灵珊好整以瑕:“葱头,你找我什么事啊?” “没事不能找你吗?”令狐冲依然顽皮,“不过这回真的有事……”说着,脸竟刷一下红了。这——可是很少见的哦。 “啊?”岳灵珊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心里也莫名有些期待,只得劝自己别多想,别乱了大脑:“那是什么事啊?” 令狐冲诡诡一笑,原地定了定,似乎是在想该怎么说才好。可忽然他一转身,跑进顶楼的卫生间,再出来时,双手躲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岳灵珊的心怦怦跳动,她有此紧张、有些兴奋、有些慌乱、有些期待…… “当当当当!!!”令狐冲枯燥的台词又来了。 岳灵珊眼前一阵炫晕:一捧鲜艳欲滴、还沾着水珠的玫瑰花乍然呈现在自己面前。 岳灵珊大惊失色,然后嘤咛咛哭了。 “你……又怎么啦?!”令狐冲连忙低头探看,心里也郁闷——你们女孩子也真是的,不管是伤心还是高兴,不哭好几回不完事。 岳灵珊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葱头……谢谢你……谢谢你终于送我这么好看的鲜花……” “还有哪——”令狐冲听她那么说,心里一乐,把花塞到岳灵珊手上,又很豪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方型小礼盒,岳灵珊的心忽然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片刻,心跳加剧,脑海迷糊一片。 令狐冲轻轻地打开小礼盒——日光下,银光灿灿的一条项链溢着冰冷的光芒刺射着岳灵珊的眼睛。 “是铂金项链——珊珊,对不起!以前我从来没有送过你像样的东西,这是一个小小的补偿——以后一定常常送你一些你喜欢的东西,”令狐冲淡淡憧憬地笑着说,脸上眼里满是期许的目光。 “葱头……”岳灵珊这回没有哭,她的眼眶虽被泪水占据,但她一闭眼把泪水挤去,再睁眼并强行不让自己流眼泪。她的嘴唇是微微颤抖的,她沉寂了好久,并没有要接过礼物的迹象。她无声这许久后,才强挤出一丝笑意,说得话满含伤怀。 “葱头……此刻是我这一生最……最幸福的时刻……你会给我送鲜花、送项链……我很开心的,真的很开心的……葱头,可是……可是……我是不能收的……我不知道我配不配收到你这样的礼物,因为我有时候挺自卑的……但是……我知道我现在是不能收你的礼物的……葱头,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我们太晚了……呜呜……“这一番语无伦次的话后,岳灵珊终于忍不住,又哭了。 令狐冲不知怎么回事,不知道怎么办?他举着递给岳灵珊的项链盒子定定的,手不感觉酸,可心里无来由地乱。 这……岳灵珊那番话,弄得令狐冲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礼物塞给她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堂堂令狐冲,乱了,想大嚷大叫——因为他觉得事情不妙——很不妙! 令狐冲小心翼翼:“那……为什么呀?” “因为……”岳灵珊还是哭,“葱头,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能再收别人送的玫瑰花和……这种项链了。” “啊?!”令狐冲当真是大吃一惊,可这吃惊之外,似乎还隐藏着一些预感。他还不及伤心,因为疑惑占据了他的大脑:“珊珊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你男朋友是谁啊?我这么好的朋友你也不说一声?!你怎么就不能收我送的这项链啦?!它很辛苦才得来的——不是听说林平之就送了你一条吗?” 令狐冲忽然停止,大脑里开始冲撞起来。他忽然的安静在岳灵珊的眼里是有些可怕的。 岳灵珊有些嗫嚅地,低声应:“葱……葱头,林平之送我项链时,我还没有男朋友……没人会在意。可现在,我得为我的男朋友着想……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友收下别的男孩……嗳昧的礼物。” “你的男朋友是谁?”令狐冲话虽这么问,但他阴沉的目光似乎已经说明,他已经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当岳灵珊说出是“林平之”时,令狐冲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而是全身一颤,然后怒火从身体里涌到脸上。 令狐冲声音颤抖地问:“珊珊……你真的喜欢林平之?!” 岳灵珊小心翼翼地应:“林平之……他很关心我。” 令狐冲大声道:“他是我哥们,当然关心你——他知道我最疼爱你的。” “可是——”岳灵珊吓得忘了哭,可眼泪还是在眼眶中打着圈圈,“可是,他真的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幸福的。他是我的王子!” 令狐冲怔住了,他的耳朵里岳灵珊刚说的“我也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幸福,他是王子”这番话不断冲来撞去,久久难散。 “那——”令狐冲有些不知所措了,“那珊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不幸福?!” 岳灵珊流着泪痛苦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令狐冲你从小到大都照顾我、体谅我,不跟我计较什么——而且你一直以来都很优秀,我是说很让女孩子喜欢,虽然你都没有喜欢上哪一个,但是喜欢你的女孩子一定会不安心的。也许我比别人有福气,早早地就和你认识而且一直要好地玩,可……你真的就像一个大哥,你尽你所能地保护着我这样的一个妹妹,我很感激,我甚至觉得自己不能没有你。但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我曾尝试让你喜欢上我,但那好艰难,我的感情在你身上走得好累——你的绯闻谣言、你的行为态度,让我觉得一定是我错会了。而这一切,慢慢地改变了我最初的梦想,我知道,你只是那么一个可敬、但不可爱的男孩子。所以我让自己去喜欢上别的男孩,因为他们才会给我真正的爱——而你只是一个大哥,我永远的大哥……” 令狐冲就哭了,哭得很伤心。一个难得穿着帅气休闲服的大男孩子在宽阔的教学楼天台上静静地哭了。 令狐冲的肚子里有十万的委屈:自己难道不是早早地就喜欢她吗?不,自己很早就喜欢她了,只是不敢轻易说出口,因为一个一无是处的高二男生,害怕被自己心爱的女孩拒绝,害怕伤害她,害怕失去她。可竟然,对方却说自己是那么不肯安定,是不肯喜欢她,是不安全不能喜欢的男生,而且,最终放弃了。现在,她有了男朋友,叫自己当她真正的大哥—— 令狐冲这许多年了,第一次这么哭了,控制不住全然忘我地静静地哭着:就这么错过了,就这么太晚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令狐冲大嚷,他的神情有些失控,“对了——是林平之那臭小子,为了追求你,故意靠近我,他在利用我——” 说着令狐冲象愤怒的负伤的野兽,就要转身去找谁。岳灵珊慌忙把他拉住:“葱头!葱头你别这样!葱头你听说我——” 令狐冲被拉住,一脸悲伤、可怜巴巴地望着岳灵珊:“珊珊,我好难过。我想找林平之,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岳灵珊慌乱,亦悲恸难以自己,她轻轻饮泣:“葱……冲哥,求求你,不要为难林平之好不好?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你如果伤害了他,我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令狐冲悲怆地问:“那我呢?!” 岳灵珊说:“你是我和林平之的大哥啊!冲哥你人这么好,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的——我的朋友程英、仪琳她们其实心里都挺喜欢你,还有你们班的王语嫣,可是个校花啊。” “她们……”令狐冲无耐、惨淡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他把一门心思放在岳灵珊身上,从不在意别的女孩子是怎样的,即使别人长得比岳灵珊漂亮,令狐冲也只当那是别人家的事,事不关已。可现在,忽然提起“她们”,还真不知她们是什么?! “冲哥——”岳灵珊似乎看到一丝缓和,适机稍微地撒了个娇。 “冲哥?!”令狐冲苦闷。 “是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冲哥,最最亲爱的冲哥,”岳灵珊梨花带雨,竟还喜得起来。 “呵呵——”令狐冲自嘲地、竟也笑了,不过是最苦最苦的那种笑,笑得很难看。 岳灵珊说:“冲哥,我相信很快你也会找到自己的真爱的。到时候,说不定你都还会把我给忘了。” 令狐冲兀自苦笑。 岳灵珊说:“冲哥,你答应我好不好?” “答应什么?”令狐冲无力地问。 “答应我不要反对我和林平之在一起,答应我不要找林平之的麻烦,答应我别为难他,好不好?”岳灵珊一口气说了这些让令狐冲愈变沉重的请求。 令狐冲无语。 “冲哥——求求你了!”岳灵珊干脆拉过令狐冲的手,甩摆着要他答应。那捧鲜红的玫瑰花之前因要拖住冲动的令狐冲而掉落在地,此时被岳灵珊又捡起:“哪——鲜花送英雄啦!” 令狐冲并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他无声地接过玫瑰花,无声地侧过一个方位站住,并无声地,点头。 岳灵珊喜极而泣。 令狐冲的脸颊再次划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高兴的岳灵珊并没有看到令狐冲的泪,她激动地踮起脚尖,“叭吧”一下在令狐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截断了那本就不明显的眼泪的路途。 令狐冲错愕。 岳灵珊自己也惊叫一声:“啊——初吻!!!” 令狐冲就不自在起来,脸红红地尴尬地站着。 因为失态而第一次吻了男孩子的岳灵珊害羞得都不敢正眼再看令狐冲了,她低低地嘀咕了一声:“冲哥,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哦——” 不及令狐冲反应,岳灵珊已低着头一路小跑着离去。 留下一串尖锐的鞋根踩在隔热板上的响声…… 令狐冲木然地望着岳灵珊离去的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刚被岳灵珊亲过的脸颊,湿湿的,是岳灵珊的唇沫呢?还是自己的泪? 他一把扔开依然娇艳的玫瑰花,转身走向天台的边沿,望着面前都市喧嚣的景象,用很大很大的力,把手中装着铂金项链的小礼盒远远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