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隐隐的疼,眼前又浮现在医院的一幕,器械在身体内绞动,咬着牙躺在那,没作任何声响。后来知道月儿善意的谎言,几分钟就会过去,纯属安慰,也就这么过来了,只是不能再想,再回头抚首。
窗外,萧瑟的寒冷,暮色加重,空气寂静,懒懒的瑟缩,像一只疲倦怕冷的小猫。心是恐慌的,刘放的出现,梦被惊醒。
木歌的电话劈开凝滞的空气,我想,木歌就是这样进入我的生命,每次都在我无助的时候。这样一个好男人,我不忍心欺骗,却不得不隐瞒,疼痛纠结成蚕丝,越绕越长,越深,那么自责和不忍。
木歌说他到公司接我,让我等他。刚走到公司门口,一辆崭新的红色轿车突地从旁边驶过来,停在我面前,从敞开的窗看到,是刘放的脸,我惊地飞奔逃走,刘放开车追过来。我知道自己是跑不过车的,从人行道躲进了小道,不敢想木歌看到没有,确信刘放没有跟来,一路直奔到家。
木歌还没有回来,怎么对木歌解释?倒了杯白开水,却喝出了涩涩的苦味。喝完水,赶紧收拾做晚饭,怕木歌怀疑。
怎么不等我的,木歌打开门第一句话就问我。
客户临时要看修改的样稿,没来得及打电话告诉你,我也是刚到家的,我不爱撒谎,随时有被戳穿的可能。
这种浅薄的解释,木歌没深究。木歌,为什么不问?问了,含在嘴边欲吞而又咽下的真实会扭转故事的结局。
无边的夜张开大嘴,好像要吞噬一切,冬日的北风带着寒凉呼啸着,舞弄着几片落寞的雪花。回到卧室,打开灯,温暖、宁静的气氛,将我包围住。黑夜和思绪缠绕交结,眼前模糊一片,刘放是想重续前缘还是忏悔?一直以来,不想提这个名字,为了逃避吗?明知道一切已无可复返了,像流水般无情,消失在眼眸之中。从医院回来的最初,刘放没结婚之前,是幻想着的,或者说声,小秋,给我点时间考虑,亦能舒缓痛苦的过程,刻意地把我扔下水,绝望地挣扎,这种伤害像一道裂缝断开了我对爱情的想象和期待。
爱情真象烟花吗,瞬间的美丽,沉寂的熄灭。月儿和钟成刚开始约会时,总拉上我,他们约会的地方是学校附近叫“蓝山物语”的咖啡厅,从雕着漂亮古代石刻的门进去,直抵店堂,室内灯火摇曳,薄纱轻垂,陈设古朴,可谓一处一景。墙上挂着几幅仕女图,书架上还有唐诗宋词,环境优雅清闲。月儿和钟成在耳鬓厮磨的,我走到画扇《洛神图》面前,画上洛神身材修长,转身回眸,衣带飘扬,神情婉转。
喜欢这里吗?一个男性声音响起,我回过头来见到一个男孩正在看我。
这里的一切都是专门为学生设计的,喜欢的话可以经常过来坐坐。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鼻梁高挺,清新俊逸。
不能说是一见钟情,在这样浪漫的氛围,在手执纨扇的洛神前,刘放确实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对我也是。
次数去得多了,才知道“蓝山物语”是刘放开的,他父亲出资的。之所以选择在学校附近,是因为刘放也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靠在床上,身体蜷成一只虾,陷入记忆的漩涡。
木歌敲门进来,今天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木歌关切地问我,摸了摸我的额头。
坐直身子,迎着木歌的目光,是那么的真实,失去的美好只能停留在记忆中,无意识地逃离刘放,就已经注定了一种选择,只有木歌。
没有,可能是因为客户不满意我的创作,情绪有些低落,我说道。
木歌笑笑,傻瓜,为这事不高兴,那一天不如意的事多了呢,要是工作做得不开心,那就不做了,我养得起你。
我可不用你养,我急忙说道。
那你要谁养,木歌问我,又像是调侃。
我说,我自己能养活。就在这一刻,我做出了个决定,为自己。
早点睡吧,不要难过了,还有我呢。木歌把大灯关了,帮我拉开被子,看我躺下,关掉台灯,继续研究他的医学,黑夜再次吞噬。
第二天,我把修改后的样稿拿到经理办公室,随即递上我的辞呈。经理看了三遍,问我,你考虑清楚了吗?公司任命书已经下来了,你已正式提升为经理助理,经理把放在办公桌上的纸张拿给我看。
我看了一下说,是的,考虑清楚了。
能问一下原因吗?
我以木歌为由编了一个籍口,虽然可信度不高,还可以接受。公司并不会因为我而少什么,也许明天就会有接替我的人。经理一再地挽留,我还是坚持着。
站在公司门口,最后一次了,更多的不舍和失落,这是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一直到现在没有换过,这种坚持,已经溶入了感情。
徒步,在回去的路上,空气中夹杂湿湿的味,散布在身体上,有种透彻的寒冷,打了一个电话给月儿。
月儿,是我,小秋。跟月儿的联系明显比以前少了。
小秋,在上班吗?月儿的声音是欢快的,本来,月儿就是个懂生活的女人。
我辞职了。我还没说完,月儿惊讶的声音迅速传来,辞职,没听错吧,那是你的专业,你的爱好,为什么呀?
刘放到公司找我了,我咽了三次,这个名字,最后吐出口。
就为这个,所以辞职?月儿问我。
我沉默着。
小秋,木歌知道吗?我懂月儿这话的意思。
我没告诉他,月儿,如果刘放找你和钟成,别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情。我对月儿说。
好的。不过,小秋,两个人在一起没有永远的秘密,我觉得你还是跟木歌提一下,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我想木歌那么爱你,他不会在意的。
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对木歌说的,我对月儿说。
木歌会相信轻描淡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