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鼓任人捶
早和小米成了比翼鸳鸯的秦枫，对这次本应该是“和谐”的家庭聚会，抱着的却是“鸿门宴”的悲壮心理。
十多年的时间，已经把往日的“新欢”淘换成了今天的“旧爱”，再回首时，自己昔日的情感早已被时光这条长河冲刷得面目全非，“破镜重圆”的美好愿望后面，隐藏的却总是“覆水难收”！
秦枫鄙视着自己，不就一顿饭吗，怎么搞得这忐忑的心情比清明上坟都还要来得沉重。
他暗自安慰，其实自己也蛮不容易，好歹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世上，也许还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秦枫现下对自己的唯一要求，就是期望今天，自己跨栏的姿态能够美妙一些，千万别折了腰跛了脚。
出门之前，秦枫电话里对小米再三的保证，自己坚决贯彻执行小米的最高指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诠释，那就是以装傻发愣为中心，保证基本听不着，基本看不见。
秦枫在“狮子楼”订了一小包间，很绅士的等着母女俩。刚才路过一花店的时候，秦枫犹豫了很久，还是买了一束红玫瑰，他自嘲的笑笑，结婚那么多年，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买花送给欧阳，他觉得自己亏欠欧阳的太多了。
“老爸，有长进哦，学会罗曼蒂克了！”小丫头的话里透着很多的惊喜。
秦枫支吾了几声，居然有些脸红，就好像一个神经病早习惯了别人眼里的不正常，可现在突然有人说自己没病，他感觉多少有些不大适应。
“来了。”
“嗯。”
“呵呵，生日快乐！”
曾经彼此都是枕边人的两夫妻，眼光一接触，就像针刺了一下似的，赶紧的躲闪开去。一个“嗯”字，千言万语尽在其中，一句尴尬的“呵呵”，又掩饰潜伏了多少情感。
虽然是惊鸿一瞥，欧阳却看到了秦枫眼里的那丝迷离和惶恐，她暗自心酸，这个臭男人，他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而在秦枫的眼里，看着欧阳依然修长倩丽的身影，他心里也是一阵悸动，随之又油然升起了一种悲戚的伤感，但这种情绪却是转瞬即逝。这就好像重播的一场足球比赛，自己早知道了结果，就算过程再精彩，怎么也不能投入的再去看一次。
情感上的些许波动，也只是他下意识的条件反射罢了。对秦枫来说，这段情感已经走到了末路，山穷水尽的后面，不一定非得就是枊暗花明。
很多时候，饭菜不仅仅吃的是味道，更多吃的还是心情，桌上的两个当事人都满怀心事，这场面就难免有些尴尬。包间里，喜庆的气氛十分平淡，少了一点激情，貌似的亲热中却多了几分客气。
秦枫是心有所属，加之他天性慵懒，压根就没有做男一号的觉悟，其实这时候他宁肯只做观众，也不愿意粉墨登场的去作秀。
而欧阳虽然仍是芳心暗许，可见了秦枫她却发现，甭管秦枫算好马还是劣马，可人家现在压根就没有一丝想吃自己这“回头草”的意思。欧阳心里这“怨气”，如果没有房顶盖着，估计已经是一飞冲天！
此时此景，只印证了一句话，这相见或许还不如不见！
“老爸，最近看电视吗？”
“偶尔，偶尔。”
“那现在电视台热映的《金婚》，你老看了有什么感触啊？”
面对秦雯的咄咄逼人，秦枫招架起来十分困难，他不停给欧阳和丫头夹菜，嘴里不断地念叨，“尝尝，尝尝，这狮子楼的招牌菜——红烧狮子头，选料三分肥七分瘦，下刀还得横切丝竖切筋，再加上火候老道，味道很劲霸呢！”
“那玩意不好吃，老爸，你还是多吃一点这‘空心菜’吧，这可是我专门为你点的，你正缺这，应该多吃一点。”
“丫头，我怎么老是觉得你话里有话啊？阴阳怪气的。”
“你老聪慧，我这语带玄机的，还真害怕你一时半会儿没听出来，那我可得多失望啊！”
两父女对话的时候，欧阳表情呆滞，偶尔的一两声叹息，总是恰到好处的敲打着秦枫的软肋，这种效果，显然达到了无招胜有招，不变应万变的大乘境界。
秦雯铁了心，要把劳燕分飞的这对重新撮合在一起。其实，这事真是难为她了，把鸡鸭勉强捆绑到一起，远比“棒打鸳鸯”的难度可大多了！
秦枫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辛苦的“做秀”，觉得很无聊，可今天这种场合，自己那是人在屋檐下，抬头就得撞死的，该低头的时候他还是低着好了。
他表情抽搐，拼命挤出一个又一个菊花似的笑脸，秦雯指东他就打西，秦雯说的“凤阳”，他就偏唱“当阳”，反正就是拼了老命的岔开话题。要说这秦雯也真够“驴”的，而且属于拉磨的笨驴，无论他怎么跑题，最后都会被那丫头转回到起点，这让他着实有些无奈。
好好的一顿生日晚宴，愣被吃成了批斗大会，秦枫没有被欧阳和秦雯的“怨念”撑死，可真是不容易。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来吃饭，还是来吃瘪的？
秦雯显然对老爸的态度十分不满意，她“轻轻”的掐了一下秦枫一下，桌子下又“温柔”的踹了他一脚，脸上还挂着一丝小愤怒。
当然，秦枫对这种待遇也是十分的不满，要依他往日的脾气，说不定早躺在地上寻死觅活了，在女儿面前委曲求全，这是他一贯的伎俩，当然，装疯卖傻也是他一贯爱玩的把戏，老一套了。
“老爸，党的一贯政策你是知道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机会可摆在你面前了，你如果再不回头是岸，我和老妈就让你苦海无边。”
一听到开始秦雯义正严词的上纲上线，秦枫恨不得缩到桌子下面去了，就只有那儿安全啊！
秦雯的脸上是一副“莫须有”的神情，那意思很明确，这问题就算你是可能有、可能没有的模棱两可，可她说你有就有，没有也有。
秦枫哑口无言，感觉自己真是黔驴技穷了，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的“牵强附会”了？
在合适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落井下石，这本来是秦枫的专长，现在这丫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瞧秦雯眼前这架势，是准备把秦枫这“前浪”直接拍死在沙滩上得了。
秦枫现在脑子就眩晕着三个大字，坑爹啊！
“丫头，你别逼他了，大家开开心心吃顿饭吧。”欧阳的语气很平淡，看着对面的秦枫，她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一股子心酸丝丝缕缕的钻入自己心里。
“欧阳，我对不起你。”既然都把话说开了，秦枫这内疚的话，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都透着一种刺骨的凄冷。
一顿饭不欢而散，此情此景又仿佛印证了一句话，旖梦无底春又空……
在38岁的这一天，自怜幽独的欧阳仿佛一下子醍醐灌顶，“伤心人别有怀抱”，这句话只适合自己，和秦枫八竿子也打不着，他现在恐怕是抱都抱不过来才对。
与之比较，自己一直的执着是多么的可笑和弱智，“放弃”是你忍痛舍弃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放手”则是丢弃那些压根已经与你无关的东西。感情上的坚守和退缩，说到底就是一种情感体验，这丰富了自己的人生空白，没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说法。再说了，这失而复得的东西，永远都是二手货，感情更是如此！
欧阳终于大彻大悟了，自己曾经深爱的那个秦枫，已经变成了一个与己无关的单薄影子，而且慢慢在越来越模糊，最后，到最后，估计什么都会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