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的漂亮师傅
龙小妹红着眼睛说:“爷爷把一万多元钱给郭襄做了两次简单化疗后,自己很快就死了。爷爷曾说他最后的一个心愿是希望能救活郭襄,可爷爷的钱根本没办法救活郭襄,郭襄的父母也是没有钱的,这段时间他们花了最后的钱只是给郭襄输了些血。今天中午他们跟我说坚持不下去了,要出院回家了,说很感谢我和我爷爷,说他们也不想让郭襄死去——我好难过,我不能完成爷爷最后的一个心愿,爷爷对我那么好,可我却不能帮他完成生前最后的一个心愿。” 哦,原来——看来我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啊。 “龙……师傅,”(为什么?!明明觉得叫起来忒别扭,但还是要叫这个可怜的小妮子师傅呢?!)为了渲染气氛,我想在发言的时候挤出两滴眼泪来,可这很难,(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那么容易流泪嘛?真是的。)于是放弃。我说:“我为你这样的际遇深表沉重——师傅你其实很尽力了不是吗?为了你爷爷最后的心愿,你抓住每个机会找钱借钱(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夸赞?!),可医治白血病那得多少钱哪?!(两百块钱那不只能塞个小缝?!)唉,师傅你只是个高一的学生,能做到这份上,无论是对你爷爷、还是对郭襄,都已经是有情有义了。师傅你心地善良,菩萨心肠,可既然已经尽了力,做了你力所能及的、该做的事,就不要再自责、别再那么难过了……”说着我竟然不争气地两眼一热,两滴眼泪不争气地就滚了下来。我这是——怎么啦?我觉得自己刚才讲的那番安慰人的台词好眼熟——不好意思,是好耳熟,哪儿学来的呢?! 我忽然就觉得自己能体会到龙小妹的那种伤感。 是的,龙小妹此时的眼神是伤感的。这个随时都容易变平静的“没心没肺”的小妮子(我之前对她的看法),此刻的脸色的确又平静下来,可是,却是一种平静的忧伤。 她对我的安慰没作什么反应,只是渐渐淡定的脸容因为忧伤,而让我感觉出一丝萧索的气息,有微微的绝望散发着:“刚才看着郭襄,第一次觉得我们真的好像,我不知道我们哪里相像——她比我聪明多了,可爱多了,她应该很幸福的才对。可为什么?她却会变得和我一样,失去那么多东西。” 我的心不知怎的,隐隐有种被撞击的感觉。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乌鸦脑袋?这风平浪静和谐安详的年代,难不成闹世界大战吗?) 可我真的觉得自己忽然担心起龙小妹来了。 我对龙小妹说:“你爷爷一定不希望你会这样子的。” 龙小妹就又认真地看向我,眼神里是想听我继续说什么的静候。 我又说:“还有我,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废话大王。) 龙小妹抿着的嘴轻轻一笑,此时想起什么似的,眉眼稍微带了些神采:“阿过,都忘了谢谢你了,虽然郭襄那里不用再花钱了,但你能带钱来借我,能说安慰我的话,我心里是很感激的。爷爷以前常说好人会有好报,阿过你会有好报的。” 这话,说得我心里咋就那么舒服捏?龙小妹你这不是激发偶的虚荣心咩?!不行,忍住,一定不要得意的笑。 可心里边得意地笑总该可以吧——那你说的,我欧阳过长得就是一副好人相,咔咔咔咔—— 龙小妹接着说:“我还答应你教你一些对付被人欺负的方法。前天我对一些动作做了整理结合,设计了几个好学而且也挺实用的新动作,你如果想学,我现在就教你吧。” “现在?”我郁闷,这龙小妹之前还伤痛欲绝(虽然可能没这么严重),一转眼竟然有心思教我打斗,不是人,真不是人!!!(因为我都还没从那悲伤的故事中自拨呢——谁叫我小时候健康成长,没得那什么……炎的?!) 龙小妹的眉间忽然一簇,遇见什么难题似的:“可你说你练了降龙十八掌,我不知道这种掌法是怎么样的,如果比我组的那几个动作好用,那也就不用花时间学我的动作了。如果是各有特点,那——也怕不好融合,变得怪怪的。” 我发誓如果此时我在吃饭,我一定会做出一个很让清官谴责骂我浪费的动作——喷饭。 我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是为了不让龙小妹认真的表情和认真的语言受到伤害——她说过我是个好人。 好人,即使知道憋着不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也默默承受了。 我很替龙小妹分忧:“说的也是哦,不过师傅我跟你说哦,降龙十八掌我才练了一下下,太难,没练好,全忘了。你可以放心地把你的本事教给我,嘿嘿。” 看,饶了一大圈,我不就冲着她身上有点小本事来的嘛。其它的事不关己,咱高高挂起。(不对啊,传说我是个好人,传说只有坏人才只顾自己的嘛。哎呀,角色定位混乱,这哪家破游戏公司的制作,要求打补丁升级。) 龙小妹松了一口气,“你这么说,那就简单多了……阿过,”龙小妹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前后有个不自然的过度,声色是带点难堪的,“其实,我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心里是很难过的,如果我现在教你,可能……效果会很不好。你能不能多等一天时间,明天我一定好好教你,可以吗?” 我的心里忽然涌来一股暖意,龙小妹此时是以征询的目光望着我,生怕我不答应似的——我欧阳过长这么大,被人放鸽子被人取笑的不少,可有谁会在意并尊重我的意见?!有谁竟然在自己委屈的时候还为我着想?! 我忍着不去流泪。 可我眼睛里进沙子了总可以吧,我侧头,伸手拭了拭眼角,湿湿的,在手背拖过一道淡淡的水迹,这可恶的沙子。 “师傅你真的很难过吗?”我问。 龙小妹点了点头:“埋葬爷爷那天,我也有过这种难过,好像这个世界一下子变空了,什么都不想做……所以就没有心情教你,你可以原谅我吗?对不起。” 我心里一阵沉重,但没应她的话,还问:“师傅你要怎样才不难过呢?” 龙小妹理解错我的问话,似乎有点吃力地应我:“我明天尽量什么也不想,专心教你那些动作好吗?我想你比我聪明许多,我一个晚上想出的内容,你一个中午一定可以学得会。” “哪有?!”我哪有你说的那样……聪明?! 我就是智商先进了一些,在地球上其实很逊的啦,很一般啦,亚洲第三啦。(哐——谁?谁谋杀偶?!) 我其实想问的是:“师傅,要怎么样?你才能一直都不难过呢?” 龙小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反问的这句话的确打击到我的智商:“人活着可以一直都不难过吗?” 师傅不傻,鉴定完毕! “可师傅啊——”我这是干嘛?撒娇吗?!“我很希望你能开心……” 以下偶的发言需一把鼻涕一把泪才有最佳效果:“师傅你知道吗?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世界是黑漆漆的一片(咋就想起令狐冲、李莫愁、和体育老师赵志敬一众幽灵般的狼眼呢),仅有的光亮也都充满着邪恶和危险。只能靠憧憬前行的我时常半夜惊醒,却发现美好的梦境瞬间破碎,心如刀割。而师傅你,是一道阳光,照进了我的梦想,你尤如圣母玛利亚般慈祥的双手抚去了我的惊慌,带走了我的神伤。你无疑是重要的,你不再只能因为自己的难过而伤心,你还要想想我这颗小小的心灵,知道吗?就当作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开心一点。” 龙小妹别扭地笑了:“你会不会觉得你说话——好夸张啊?不像个学长。” 这话说的?想看神功盖世气宇轩昂忒像学长找乔峰去——不过乔峰那只是传说中的人物,谅你也见不着。 “师傅——我就只是你的一个劣徒,我觉得你肯认真地待我,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就像我的老爸老妈——我由心里希望你能够不难过,”我说得不再夸张,我真的在说这话的时候想起我的某些亲人,他们平时骂我(甚至还打捏),但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他们其实是在乎我的,顿时泪奔(不,或许是眼里进沙了,可恶的沙子)。 “阿过,”龙小妹笑得更好看了些,“谢谢你。我也觉得你不仅人好,对我也非常好。如果我爷爷还活着,我一定让你们认识。” 是啊,认识一下她爷爷其实也不错哦,说不定可以学到一手的绝世神功。 我忽然有点热血沸腾,我诌媚地跟龙小妹提出要求:“我的好师傅,你能不能……那个一下?那个,给我露一手,我上次看你那轻功,哇塞,绝死。” 龙小妹想了想,跟我说:“那我演示一下怎么借力凌空——我会跳到后面的这座墙上面,你就抓不着我了。” “什么?!”假的吧?后面这座围墙多高啊?!三四米捏,真是骗人也不看对象。 龙小妹说:“你用左手打我。” 啊?打她?你以为你有几个子我就不敢打你吗?!我跟你说哦——“师傅,我是不打女人的,嘿嘿。” 龙小妹信以为真,她给我解释:“我们只是作个演习,你可以打得轻一点。” 我说“那好”,左手已老鼠出仓,直袭龙小妹面门(本来是面门,怕毁了她花一般的容貌,忙改前胸,哇,这可不敬啊,又改右肩)——我的身手,那是相当的——喂!什么意思?我拳头无眼你还扑将上来——喂!你扑将上来也就算了,干嘛我的手忽然就下沉90度——喂!我怎么晕头转向——哦,是转身,歹势,转身你就打不着偶的脸,嘻嘻嘻嘻——喂!你摁我肩膀干嘛?还踩?你还踩我肩膀——喂!人呢?你踩我一下就想一走了之吗?! 龙小妹从我肩膀上轻盈快捷地跃上旁边的一颗小芒果树,又借小芒果树一下跃上身后一层楼更高的围墙墙上。 这避我出击、摁肩上肩、借肩上树、以树引跃、飞将上墙的动作连贯得一气呵成。 “师傅,下来看蜘蛛侠——”(错乱了,师傅就是蜘蛛侠。) 龙小妹跃下围墙后面带愧色地跟我说:“阿过,看来今天我真的没什么精神,刚才你打来的一拳如果不是中途变了方向,我大概就被打中了。” 是吗?好在我素来怜香惜玉,好在龙小妹没碰上令狐冲(那家伙,常常骂女同学,肯定也会打女生,忒不要脸的一种人)。 “可是师傅你真的好厉害!”我由衷称赞,并幻想:“改天你把我也教得这么厉害,哈哈,两大高手,上窜下跳,前后夹攻(比如说令狐冲)、前呼后应、前瞻后顾(这什么跟什么嘛)……总之偶们俩就是那什么……侠客双人行,那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龙小妹的脸上却是笼罩了一层浅浅的忧愁,这忧愁像是锁在她的眉间似的,忽而淡没,但不经意地、又爬上眉梢。她这下子笑都笑得很没诚意:“阿过,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那时我也是不容易忧愁的。那时我有一个爷爷,不会去顾想许多事情,也常常觉得这好,那好,真的好开心。我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羡慕你。” 是吗?是有很多人说我无忧无愁,容易开心不容易不开心,说我单细胞(经查询,我发现这很有贬义性)——SO,才不是呢?其实他们都不懂我的心…… “其实师傅你不懂我的心,”我觉得有一股忧郁窜入我的眼神,我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忽然就为我刮起了深秋的晚风,“其实容易开心只是我的外表,容易满足更只是一个假象(忽然好凄凉的样子,继续)……我为什么有那么多梦想,那是我现实生活里的缺失,缺失聪明、缺失勇气、缺失人们的认可、缺失自信的心。师傅你不知道,我们班每次组织晚会,我都是演小丑,因为所有我的同学老师都说我像小丑,那我也认了,而每当照镜子,我才知道我真的就是小丑嘛——师傅你或许不知道,觉得我总是那么开心活泼,其实我只是要求自己在人前要自信地笑,因为笑才可以很帅嘛,可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是很伤感的,你听过有人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吗?那就是我了。” 我说这番话倒没什么,龙小妹的眼神却红了。她对我说:“这么说你也很难过是不是?原来你只是把伤心放在心里,你也有那么多的不如意不顺心,可你却能很坚强地面对,即使疲惫也是一个人躲起来一个人捱过。阿过,我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够真的开心起来,真正的快乐起来,真正地获得你想拥有的,好不好?” 我又动情了,555……为什么我自己说得那么深刻入里惊天地泣鬼魂,我都能挺住。而龙小妹只是毫不惊艳,似乎随口说出的一点点话,那一点点真的让我觉得很真挚的话——我就,那个了呢。 偶眼睛进沙子了,侧头,伸手拭,该死的沙子。 我这个样子一定很衰,因为只有衰鬼才会让人有莫名其妙的动作。 龙小妹问我可不可以拥抱我一下?什么意思?!“好啊。” 龙小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并垫起脚尘,围着我的双臂拥抱了我一下,末了,她说:“我以前这样抱过我爷爷,我把它当成我最好的祝福。明天中午郭襄出院,我也想……抱抱她……”说着竟哽咽了。 龙小妹止住自己的哭腔,强装出平静的表情:“我想先回去了,我们明天再见吧。” 我说:“好啊,那我们明天见。” 龙小妹转身走了。 龙小妹转身走出几步,我忽然跑到前面拦住了她:“师傅,这个给你!” 我把大钞五百元塞到龙小妹手里(my god,我疯了),我还很正儿八经地说:“你尽力了,我也应该尽力不是吗?!” 龙小妹有点错愕:“可……郭襄明天就要出院了?!” 我语气坚定:“用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