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翅膀
列车前进着,已踏入西北辽阔的大地。豪泽从沉梦中醒来,右手顺着耳勺轻轻摘掉高度近视的眼镜,小心地放在两膝盖骨合拢处,十指在眼球上轻轻地滚动着......
此时,天已渐渐发亮,他们已坐了两天两夜的列车了。或许是处于好奇心,或许睡意早已过去,豪泽顺手撩开身边的窗帘,瞭眼向窗外望去,在半轮红日的映衬下辽阔的草原,遥遥无极的戈壁滩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境。此时他曾想起了儿时课本上的一句话:“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伊犁的香梨香又甜”,遗憾的是他虽出生在新疆也只能在小书上看到这些了。
豪泽望着窗外美丽的风景,太阳撒向茫茫的戈壁滩,显的那么慈祥与温柔,戈壁滩上没有庄稼、没有人行走、也没有动物,只有那一望无际的山丘,偶尔远方英俊的小伙骑着马从山丘疾驰而过荡起了扬扬的尘土,从远处望去犹如天边的一道彩虹,真是一幅活的画面。戈壁滩随着视线消失了,瞭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群山,群山争峰相斗着,好像在比谁更高一些。伴随着幽美的幻觉,眼前突然一黑列车进入了隧道,只觉茫茫天涯无所适从,隐匿苍穹的力量无处喷发......,此时有一个梦牵引着他一步步向前走。不!这不是梦,这绝不是梦,只是一个梦想而已——考学。
考学!为了这个梦想,豪泽多年努力着、奋斗着,可梦想即将实现时他早已筋疲力尽了,感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甚至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消失了。他的思维凝固着,痛苦的呻吟,哀叹生活带来的不公,可他还要为前程做最后一博……
此时,豪泽脑海中又漾起了临行前的一幕幕:奶奶病重时的呻吟他不能忘怀;爷爷和叔叔凝视的眼神他不能忘怀;老师和同学们的嘱咐他不能忘怀。他也想到了未来的老师,未来的同学......,不!应该是现在的老师和同学,新学期已开学他只是一个还未进校门的学生。很快这一切就消失了,的确,在他心底关心的不是这些。他咬紧牙根暗暗下决心:“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百米冲刺的时刻,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哪怕使出托天之力也要闯过这一关。”
此时车内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驶入哈密市,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广播声不停的响着时刻警告下车的乘客。
约几分钟后,列车缓缓的前进着。列车还没有停稳,一群卖小吃的人向车口涌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卖茶蛋了,卖葱花饼了,卖饮料了……”,在这些人群中让豪泽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有卖白开水的人,说也奇怪,对于乘客来说,白开水比其他吃的更抢手。这些卖家也卖出经验来了,像这样的直快列车上,尤其是硬座车厢内茶水极为短缺,大部分乘客们是来新疆打工的,要么是六七十年代穷困时期的农民来志愿边疆的,用过去的一句土话说是“盲流”,以后长期扎根在新疆。盲流们利用冬季或过年的时间回家探亲,像这样的乘客早已在出门前准备好了路上吃的一切干粮,而忽略了饮水问题。他们虽准备了一些矿泉水和饮料,可那只能解一时之困,到了第三天早已荡然无存,也许这正是乘客们的需要,卖家小小的一壶白开水就可以卖十元钱。
只听邻窗户的一位乘客推开列车窗前的玻璃喊道:“多少钱一壶水?”
卖家喊道:“十元一壶水。”
这位乘客用商量的语气喊道:“能不能便宜些。”
卖家喊道:“不行,我们这里没有水,全部是从外面运过来的,还要烧开。”
水是生命的一部分,无奈的乘客已两天未洗漱了,加上口干舌燥的,也只好对着卖家喊道:“来一壶水吧。”
列车在这样的小站只是稍停片刻,卖家们自然是有经验了,他们往往先让乘客付钱后再倒水。不然他们倒完水,乘客们稍磨蹭一会,列车出发了他们只能白忙活一场。卖家瞟了乘客一眼说:“你先付钱,再给你倒水。”
乘客只得从身上的口袋中摸出一些零碎的钱来,左手紧紧的抓着钱,右手点着被揉捏无数次的钱,嘴边数到:“一元、二元、三元……”,直到数够十元为止。然后他们一手拿着钱,一手递着水壶,显然拿壶的手直直的伸向卖家,另一只手却在胸前不停的摩擦……
卖家看到钱递了过来,这才给乘客们倒水。乘客们接过水后先倒上一杯喝了,再倒上一杯洗漱去了。此刻的情景真的让豪泽意识到:“春水贵如油”的感觉。
列车不停的行驰着,先后经过了鄯善和吐鲁番等站,渐渐进入了乌市境地,这意味着豪泽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此时有一种辛酸涌上了他心头,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乌市是新疆首府所在地,也是全疆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豪泽虽然出生在新疆,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每次只是回家探亲时匆匆路过而已,这里的地形他完全是陌生的,不由地绷紧了心弦。
秒钟嘀哒哒的响着,列车开始广播了:“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驶入乌市,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喇叭声声不停的广播着,列车的速度也显然慢了下来。卫东“嗖”的一下跳了起来,迅速脱掉鞋子踩在座位背椅上,左手扶着铁框,右手去勾行李。并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对豪泽说道:“你在下面接行李。”
豪泽慌了神,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火车缓缓的停了下来,乘客犹如蜂拥般涌向车门口,豪泽凭借年轻人力气使劲向前挤去,约几分钟后下了火车。
乌云笼罩着天空,层层高楼在迷雾中袅袅升起,寒风飕飕的刮着,刮过豪泽的脸颊,透过衣领直直插入体内,他不禁打了寒颤。下车时他忘记戴手套双手开始麻木了,渐渐的指稍没了知觉,手背也干裂的疼痛……,新疆天气真的寒气逼人。他双手提着沉重的行李,有初三课本、复习资料、衣服、干粮外,还装满了花生米、芝麻和红薯干等,这是父母要的,也是家里硬塞给他的,沉重的物品坠着他的手心,犹如地心的引力欲将他吸进去般。
出了车站,瞭入视线地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豪泽开始糊涂了,这些人到底做些什么,每个人急冲冲的。再仔细看去站外广场上大多数是民工,他们焦急等待着,也有的人背着行李向前迈着沉重步子,还有一些乘客耐心等待着买火车票。说也奇怪有的人等了若干天,还买不上回家的车票,然站外卖车票的人那么多,豪泽心理不禁起了疑问:“为什么这些等着回家的人不买站外卖票人的票呢?”再仔细看看这些卖票人一个个偷偷摸摸好像做贼似的,当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时就察眼观色地来到这些人面前问道:“你们要去哪里?”豪泽怀着好奇心向卫东问道:“为什么那些卖票人不在站内卖票呢?”
卫东说:“这些人全是票贩子。”
“票贩子”一个模糊的新名词在豪泽脑海中出现,心想:“票贩子们就以此为生吧,从中谋取黑利”,这“票贩子”三个字也在他的心底泛起了疑惑,于是问道:“票贩子怎么会有车票呢?”
卫东解释道:“票贩子提前在火车站按原价把车票买了出来,高价再卖出去,从中获取利润。”
豪泽还是傻乎乎的问道:“难道这些票贩子没有人管吗?”
卫东不耐烦的说道:“你难倒没有看见这些人全是偷着卖票吗?”
这一切不容豪泽多想,关键是晚上能顺利找到栖身地就好,他们提着行李围绕广场转了一圈来到了停车场。卫东在班车前看来看去像是寻找什么,然后他们就上了一辆班车。卫东比豪泽大二三岁而已,他小学毕业后长期在外打工,时间久了阅历也丰富。豪泽还不行,他害怕胆怯,面对外面世界的喧哗茫然所措。
下车后,他们来到了小胡同里,东转西拐走到了一间小平房前。卫东敲敲门,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原来是老家一个村来打工的,他们互相交谈着。
这家女主人看到豪泽后就问道:“你们是一起来的?”
卫东自然的答道:“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刚下火车。”
女主人瞟了豪泽一眼,凭她的第一感觉他也是来投靠她打工的,心直口快的女主人说道:“明天把他安置在我们单位的附近旅馆上班吧。”
卫东连忙解释道:“他家在金山市,是来考学的,明天送他到金山市。”
一提金山市,便引起了男主人的话题:“听说,金山市的黄金特别多,出门便见金砖。”
小小的一句玩笑话却引起了女主人注意,转头对卫东说道:“是的,听说金山的黄金价格比较低,你到那里别忘带些黄金回来。”
提起黄金一下引起了豪泽对往事的一段回忆,在他七八岁时,舅舅从内地到金山市打工,当时以农民身份想找点活是艰难的,无奈下舅舅上山挖金去了。几个月后,舅舅从山上下来了,他不习惯于这种生活要回老家,本是打工人回家的盘缠如何来,这样舅舅把几个月来挖到的一点黄金给了爸爸,爸爸给了舅舅一些盘缠回家了。
不久回到家中,豪泽看到一个陌生人和爸爸商量着些什么。他走了过去,陌生人让爸爸在一张图纸上挑着图样,原来是打金戒指的。戒指打好后,豪泽还戴在手上试来拭去,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金戒指。
说干就干,他们商量着买黄金,协商后便将钱给了卫东。随后按照爷爷的托付,买好了乘往金山市的车票。乌市距金山市700公里,还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行李太多这家主人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第二天便到了金山市,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西北小城,豪泽心头突然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霎那间他感觉对某些路还很熟悉,不过时间久了未曾到过。豪泽居住的梦泽乡离金山市三十公里左右,父母是标准的农民,梦泽乡是金山市有名的大蒜基地,豪泽也只有每年卖大蒜时跟着父母来过这里,而每次又急匆匆的,屈指算来豪泽也来过这个小城十来趟吧。在豪泽回忆和想象中渐渐的对地形熟悉了起来,他转头对卫东说:“前面就是菜市场,我们买些水果先到大伯家吧。”很快他们到了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就向大伯高老师家走去,豪泽的奶奶是高老师的姑姑。
随着豪泽的记忆,他们来到一个防盗门前,是大伯家。站在门前,豪泽心弦不由得绷紧了他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敲门,只听到屋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来了。”
开门的正是大伯,推开门后看见豪泽站在门外,亲切的说道:“豪泽,你从老家回来了。”
豪泽回答道:“是的,我们刚下班车。”
大伯连忙招呼豪泽进屋,大伯看见豪泽身边还有一个人便问道:“你们是一起来的?”
豪泽点点头说:“他是村上近门的哥哥,到乌市来打工的,刚好送我到金山市。”
大伯连忙问:“你们路上还顺利吧?”
豪泽和卫东同声道:“路上还顺利。”
这时大妈从里屋端着一小盘水果走了出来说道:“你们走了一路,也累了,赶快吃点水果吧?”卫东虽然在外面打过几年工,在陌生环境下他还是有些紧张。
午饭后,他们找到了梦泽乡的车,梦泽乡是豪泽出生的地方,这是一个偏僻的农村,父母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是豪泽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1996年的冬天金山市是寒冷的,雪下的很大很大。豪泽坐在车上,向车外望着熟悉的路形,在出金山市十八公里以外的道路至梦泽乡是坑坑洼洼的,加上路上的积雪没有清理,也无法清理,车轮子只能在两条深深的雪巢子里前进,车子一晃三摇颠的实在够呛。其实这里没有路,人们在这连绵起伏的山顶上开发了一条道路,正所谓“神奇的天路”,加上最近几年梦泽乡一直不停的开矿,路基被沉重的车辆压的早已泥泞不堪,冬天路上的积雪没有被清理,车只能在深深的雪槽子里前行,到了上坡的时候,车轮子还不停的打滑,全车人就下来推车,豪泽当然也不例外。在离梦泽乡两三公里的路上,有一个神奇的大坡,人们乘它为“大阪”,车到了山顶,犹如行驶在一条鸿沟,两面是山犹如城墙一般,把路牢牢的栓在了中间,路的中央只能容下一辆车行驶,如果对面来车时,必须先打着喇叭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不然两车就会相撞的,等车走后才能行驶,大阪过后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然后是一个四十五的倾斜下坡,这里也是每年出车祸最多的地方,每当驾驶员行驶时都特别小心,熟悉地形的人谈起这段路来,无人不为之哀叹!
车在大阪上行驶着,向外望去就看到梦泽乡了,犹如一个小盆地般,房屋被茂密的树林遮挡着,不熟悉地形的人还认为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呢?偶尔也可以看到几家房屋,他们会认为这里是看森林的几户人家罢了。看着梦泽乡的全景,往事的一幕幕在豪泽眼前不断闪现。
豪泽是1980年回老家的,1987年又回到了新疆,当时他上小学二年级,刚到梦泽乡上学时,起初同学们对他特别好,也许是班里来了新同学,在这偏僻的农村,班里来了新同学大家自然很开心,加上豪泽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是出类拔萃的,所以每位同学都喜欢和豪泽在一起玩。可好景不长,在山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带有一股天生的野性,他们不爱学习,每天都是打打闹闹的。或者是处于陌生,更不如说是豪泽不愿意和这样的孩子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们便找到豪泽来玩。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很孤单,就这样豪泽和大家很快打成了一片。然而在这个班里和豪泽一起玩的朋友年龄都比他稍长几岁,他们的野性始终未能改变,豪泽出生在一个教师家庭,他跟着爷爷度过了七年光阴,始终少不了一些书生气,在和小朋友玩耍时不免总要吃一些小亏,时间久了豪泽就成了小朋友们欺负的对象了。
在外受欺负,在家更没有好气受。为了养家户口,父母每天都在地里干活。到了夏天爸爸要到工地上包一些活,豪泽是家中的老大,两个妹妹豪晓、豪华年龄还小,自然家里一些杂活落在了他身上。这里是山区,四面环山,在家里打井很困难,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乡只有那么几口井,自然豪泽家没有井。夏天中午放学,豪泽先去邻居家担水,他家用的水特别多,除了人用水外,家里还喂有四头猪。下午放学,要到田地里为猪拔草,当时喂猪不像现在这么简单喂饲料油渣等,这些还要用钱去买。起初拔草的任务是由妈妈来承担,后来妈妈开始管田地里的活了,拔草的任务自然成了豪泽的“美差”了,每天中午放学回家担水,下午放学回家拔草。
到了冬天就更惨了,井水干了全乡人只有喝河坝里的水。这里天气寒冷,冰层封满了河水,人们只能拿钢铅在冰层上面打开洞口提水。洞口的水无人管理,也无法管理,牛马也在这里饮水,形成了人畜共饮一口水。好在这是一个流动的河坝,水还是干净的。倒霉的是这些担水的人了,冬天这里路很滑,尤其是在冰上担水,不小心会滑倒的,甚至会掉入水里,在豪泽的印象中就有担水的人掉进了水里。
孩童时代应是充满阳光及感受周围温暖气息的时刻,可这一切夺走了豪泽的幸福和快乐,上学好像成了他最快乐的事情,其实在学校里他也无心学习。在他脑海中开始厌倦了这种生活方式,可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个弱小的生命怎能去改变这一切呢?
时间久了,上课时他开始了幻想,表面上看他坐的端端正正脑海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幻想等长大了一定要出去挣大把大把的钱,要彻底脱离这种苦难的日子。
在豪泽脑海中清醒的记得,在一次地理课上,他突然看到小学地理课本上有一栋非常漂亮的楼房。在豪泽心底是多羡慕也能有这样一栋楼房。他开始幻想着已住进了楼房里,楼房内还有游乐玩耍的地方,家里并雇着几个保姆为他洗衣做饭等。下课铃声响了,这一切成了泡影。从此豪泽喜欢上了这本地理书,不管上什么课,他都要拿出这本地理书来看一看,甚至有时看久了一个人发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电视渐渐地进入了农村,梦泽乡也不过一两台电视而已。当乡供销社内进了两台电视时,爸爸听到这个喜讯抢手买了一台。家里有了电视,可每天播放的时间很短,晚上八点以后和星期天的下午四点以后才有电视节目。在父母的严厉管教下,豪泽在家看电视很少的。偶尔看到一些武打电视,他联想到了很多情节幻想也更多了,幻想着能成为电视中某个主人公武艺高强,身边每一位欺负他的人被打地直跪在地下求饶为止。
在幻觉中不知不觉虚度了五六个年头,豪泽的成绩明显下降了许多,满头的黑发也由此发白了。周围的人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竟然有了白发也好生奇怪,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是这个年青的孩子有了白发,有的人猜测说可能是血热,也有的人说可能是遗传吧。也只有豪泽内心知道,这些白发何止不是一个字“愁”出来的。豪泽家人没有白发,怎么会是遗传呢?也许在别人眼里一个刚十岁的孩子,天天有什么可愁的,现在的日子总比老一辈人日子舒坦多了,也没吃什么苦头,怎么可能把头发愁白了呢?在世人的眼里难道只有苦日子才有“愁”吗?不!这是老一辈人的观点,随着社会的发展,他们的眼光还滞留在文革时期以及那些苦难的日子,用老一辈的思想压迫着新一代人的成长。他们希望后代们能过上幸福的日子,然他们的思想和行动却束缚和制约着新一代人的成长。在新时期,年轻人所接受的事物是新鲜的,他们有着新的思想,有着新的奋斗目标,在老一代人心理是不明白的。老人们犹如新一代人身边的枕头,天天陪伴在他们身边,却不知道下一代人想的是什么,稍微有一点不合他们的心意,就是做了违背天理不容的事情,难道这不是一个人最大的痛苦吗?也许真的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苦,这种苦也只有本人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