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种的高梁秸杆儿远远供不上用。人们便走出村子,挨家挨
户的收购。有时要走很远的路,常天天不亮就起床,赶着驴车儿,晚上披星戴月地回来,尽管劳累,人们都心畅气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常天那天收了一车秫秸,压得车轮咕咕响,装完车的时候,满天的星星还眨着眼睛。常天沿着山路吧嗒吧嗒地往回赶。半路上,一阵狂风袭来,满天的星星被乌云摭罩着不见了踪影了。风儿摇拽着黄沙土迷住了常天的眼睛,驴儿惊叫着呜咽着。突然,常天的脚下一沉,一阵哗啦啦地雨声传来,在激烈的雨水中常天连驴带车跌落了悬崖。
“回屋吧!倔种!”老婆不知啥时候站在他的眼前。听到话声,王山猛地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玉春真能作咱儿媳吗?”王山问老婆。
“咋不能?当时说好的!”老婆信心百倍的说。
“可那时还小,如今大了,我咋看也不像一对儿呢?”
“你看泽儿,整天在家写个啥?王春都毕业工作了!”
“就别操心了,说好的事,高梁花能反悔吗?”
“反悔你又能咋办呢?”
“是呀,也没问问高梁花那边咋样了。”
夏天的闷热令王山有点喘不过气来。王山在高梁地里匆匆地锄了几把,扛着锄头,赶着驴车儿朝家走。半道里看见李水正在高梁地里,蹶着屁股干得正欢。也没理他。走了一段路,王山停下来用镰刀割了车酸枣枝,想做个篱笆,挡挡那些鸡儿。刚装好车儿,见李水捂着肚儿走过来。想做他的驴车。没法做,只好跟在后面,也不搭话。
王山赶着驴车拐进了胡同里。还有几米就是李水的家了。李水一阵儿高兴。可这时,王山却猛地停下来,一车酸枣枝把胡同堵了个严严实实。李水过也过不去,捂着个肚子,喊王山快点。王山知道李水抠门儿,屎都不拉在外面。故意慢慢腾腾地挑着酸枣枝。李水急坏了,捂着肚子转了个圈,蹲下身子,扑得一声响,憋了一路子的屎拉了李水一裤子。王山闻到一股臭味袭来,心里一阵高兴:“我让你损……”
王山装好酸枣枝,回到家里,听见那只老母猪正在咬栏门。知道母猪发情。立刻招呼老婆把车卸了。把母猪赶上驴车儿,向村里配种去。
王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点上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就看见李水老婆追着一只尾巴上插着一面红旗的母鸡,直向驴车儿奔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我让你懒,我让你懒……”母鸡带着小红旗,像一团红红的火苗,咯咯地叫着。驴儿一惊跳了起来,连人带猪翻下车来。驴儿拉着个空车儿跑了。
王山的腿儿摔得有点儿疼,躺在床上,嘴里还叫着:“驴呢……”
李水老婆没追上那只抱窝的母鸡,骂骂咧咧地回到家里。刚想关门,就看见王山那驴儿拉着个空车狂奔而来。吓得李水老婆往屋里钻。
李水不知发生了啥事,从屋里走出来,见是王山的驴儿。心里一阵高兴。
村里有个风俗,要是驴跑到谁家,谁家就得用剪子将驴的尾巴剪去,可以辟邪。李水抓住缰绳,让老婆拿剪子来。老婆从屋里拿着剪儿跑出来。
李水说把尾巴梢剪掉,老婆不敢,抖抖索索将剪刀伸出去又收回来。李水骂声娘。把缰绳递给老婆:抓住尾巴,咔嚓一声,王山驴尾巴上的那撮白毛被剪掉了,拿起棍子轰出了大门。
驴找回来了,王山看见驴尾巴上的一撮白毛被齐刷刷地剪掉,就像女人被剪光了头发般难看,气得昏了过去。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高梁花听说王山摔痛了腿,心里一阵担心。自从常天滚落了山崖,就剩下了婆婆和女儿,日子没少让王山操心。只好开了个小卖店过日子。如今王山出了事,得过去看看。
高梁花顺手从鸡笼里抓出一只公鸡,用刀在脖子上一划,血就流出来了。高梁花手一软,就把鸡扔出去,鸡扑腾了一会儿,没死,竟跳着飞过墙头,沿着道儿一阵狂奔。高梁花就在后面追。公鸡见有人追跑得更快,一下子钻进了李水的瓜园里。高梁花在园子里瓜秧下翻来翻去地找,没有找着公鸡。
李水在瓜棚里睡午觉,忽听有动静,爬起来,看见高梁花正蹶着个充满性感的大屁股在瓜地里翻来翻去,走上前去对高梁花说:“这西瓜白天不熟,晚上才熟哩!”
高梁花见是李水,摘下个西瓜朝李水的头上砸去,弄了李水一脸瓜襄和水。骂了声:“熟你个头!”头也不回地走出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