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捡到钱了!发财了?
也许我应该改掉低头走路的习惯,如果不是我低着头走路,那我就不会看见地上那一包东西,那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也许我应该不要那么好奇的,可是那个东西的形状很像一叠百元大钞,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忘记了小南的嘱咐,她说,这年头又多了个党——掉钱党!
我用脚摞开纸皮,红色的,毛泽东先生的头像赫然显现。一瞬间,我的脑袋是空白的,那是钱,厚厚的一叠钱,我用脚踩着,左看右看,没人!没人,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心突然兴起点邪恶的想法,也许,也许我可以换一台新的电脑了,也许,还可以做些别的。但是,我却没有把它捡起来,趁着没人装进包里,我还是用脚踩着它,那厚厚的一叠钱我竟然不知道要拿它怎么办。
我的确是听着,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民警叔叔手里边这首歌长大的人,但是先不说这不是一分钱,就是一分钱我也不能再这样上交了,因为不知道,那些叔叔们值不值得相信。再说,我还没有到这么高的觉悟,我真是动了心,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族,见到那样一笔钱的时候,我真的是两眼发亮了。我迟疑,只是因为那包着它的报纸,那张报纸包得很厚实,包得很仔细,包得太用心。
我突然就想起了《天下无贼》里的傻根,那堆用纸细心的包着的钱是他几年的血汗钱,我害怕,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那个人的某些希望会被我扼杀掉,也许是救命钱,也许是娶妻盖房的钱,也许,也许也是我莫小然天生就比较喜欢联想,于是我干脆蹲了下来,蹲在那里思考,这钱是谁的,要拿来做什么,这钱如果被我吞了,那人会怎么样?这钱如果是我的,我可以做些什么?
蹲到华灯初上,小南来了电话,她问我,你在哪呢?你平时不是这么晚下班的呀?
我压低声音说,我现在蹲在一堆钱上,正在琢磨怎么让它们下蛋。
小南笑了,她说,你今天秀逗了?
我于是拿起手机拍下自己和脚下的钱发了一张相片给她,她立刻又打来电话,她说,莫小然,你就在那里蹲着。
我说,我已经蹲了两小时了,身心俱疲,你以为金钱的诱惑那么好抵挡的?现在又是又冷又饿。
是的,寒风刺骨,路上的行人都是匆匆忙忙,只有我有家归不得,守着一堆拿了不安不拿傻B的钱畏缩在这里,也许明天报纸头条会是这样登的,某市,某某人抱着一堆钱冻死在街头,然后看报纸的人说又是一个傻瓜。
小南迟疑了一下说,饿你也得呆着。
我突然就生气了,吼道,再等半个钟头没人来领的话,我就不管了。
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大概终究是因为不太情愿吧!
小南说,没有关系,如果你回家能睡得着的话。
那人出现了,从远处一路寻过来,路灯下,我仍然能看得清他焦急的样子,他比傻根有精神多了,只是大冷的天,我竟然还可以看到他额头上的汗。他终于还是走到我跟前,看了下我,欲言又止,他的眼里写满了绝望,但是终于没问出口。
我说,找东西?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我知道的,也许根本就找不回来了。
那堆钱现在正在我怀里揣着,没有办法,太冷了,只有揣着它一起蹦一下暖身。我说,什么东西?瞧把你急的。
他看下我,迟疑了一下才说,钱!
钱!我抬高了声音,说那是大事啊,得好好找找,来,说说看,都有什么特征,我帮你找。
他似乎很为难,说,也许找不到了,那么大包东西,太显眼了,应该早让人拾去了。
我说,大叔你到底掉了多少啊?怎么回事啊!
那个人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从他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中我听出来了,这个人要回老家过年,因为老家穷乡僻壤没有银行,就连最近的邮局都离他们家都有二十多公里,于是才想随身带钱回家,听说路上又不怎么太平,于是就拿报纸包着,也许这样才不会显眼。哪知道,挤公车下来,拖着大包小包东西竟然把钱掉了都不知道。
茫茫人海中我是何其捡到这样一笔钱,又是何其不幸等到了失主,我说,大概掉了多少,特征?
他抬起头给我比了个数,他说分成了三捆,他说,那报纸还有金陵大饼的油渍,他说得通通都符合,我怀里揣得快冒火的那包东西就是飘着金陵大饼的香味。
我突然觉得如释重负起来,我说,如果有人捡到了你的钱并把它们还给了你,你会怎么感谢他?
他说,他愿意磕一百个响头。
我说,只是这样吗?一百个响头会不会有点不实际啊!
他突然就憨厚地笑起来,他说,给他点钱,然后给他写表扬信。
我说,给他钱,估计他看不上,给他写表扬信,估计人家会看他笑话。
他突然又呆住了,他说,也许真的找不回来了。
我把揣得冒火的那包东西掏了出来,递给了他,他震惊着,嘴唇颤抖着,连声说着谢谢,几欲下跪。
我扶起他,微笑说,我冷,可以给我买根玉米吗?
他说,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根玉米。
在他奔向玉米摊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的士,在我扶起他的时候,小南在旁边跟我挥手,我就知道,她会来,我要真冻死了,她到哪里去找一个像我这样的五好青年。
小南说,他在后面追车呢!
我回过头,隔着玻璃窗,看到他举着玉米追车,越来越远。
那司机说,要停吗?
我回过头,说,不用。
小南搓着我的手说,后悔吗?
我点了点头,嗯,也许那根玉米会很甜。
她笑了,伏在我肩上。
我突然就觉得温暖,其实我真的后悔了,我一直说要带小南去旅游的,但是通常都是M不够,只是也许,我真是会夜夜失眠。
回到家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问小南,我说,我前面那些人明明应该有注意到的,那么大包东西。
小南说,最近报纸不是老说掉钱党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就算看到也要当作没看见,不然很可能就会落下圈套。
小南白了我一眼,说,不然你以为呢?
我打个寒颤,万一,我当时捡到的真是掉钱党的钱,那又会怎样?万一不是我捡到的钱结局又会怎样?
小南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说,好在,一切都还顺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