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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明渲 《梦落一九三六》 言情小说 2009-02-01 23:30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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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梦醉花

折下,送佳人

何奈佳人已去

芳华时,痴心错付

情何以堪

薛嫱第一次见到关珞的时候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那天,她们家庭院的桃花纷飞,他父亲带他来薛家。他穿得很整齐,被他父亲牵着,她和他擦身而过,怔住,回首看了一眼,震动,永记于心。

他父亲讨好的把他牵到大厅,拍拍他,“关珞,叫薛世伯。”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的像子夜的星星,“薛世伯好。”

“这是薛小姐。”他父亲转向紫初说。

“小姐好。”轻轻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却回荡在她心上。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在做梦,梦到有一天她能站在他身边,穿上红红的旗袍,抹上胭脂,涂上口红,成为他的新娘。她相信,没有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人。因为她是薛嫱,他父亲薛保林是上海商行的股东之一,母亲戴慧梅是上海商界极有名望的巨商戴宁真的二女儿,她是薛家的小姐。

“小嫱,带关珞去院子里玩,爸爸和你关叔叔有话要说。”

“好。”她听话的牵起关珞软绵绵的小手,离开了客厅。

刚到转角口,关珞就松开了手。薛嫱愣愣的看着他,“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牵你的手吗?”她有些小小的生气。

“小姐误会了。”关珞恭恭敬敬的回答,“小姐是小姐,我是我,我的身份不同小姐,就让我跟在小姐身后吧。”

薛嫱看了他一眼,“好吧,随便你。”她撩起洋裙抬起头,穿过那片桃花院,遍地是花瓣,她毫不留情地踩过去,留下被碾的香气。

“我家的桃花园好看么?”她得意的问他。

“好看。”关珞仍然低着头,“只是……小姐,桃花有余香,就算是落花也是花,踩碎未免可惜。”

“是么?“薛嫱看看沿路飘落的粉红花瓣,突然说,“我喜欢桃花,我以后再也不会踩桃花花瓣了。”这是她很认真的承诺。

从此以后,她真的再也没有踩过桃花的花瓣,桃花有余香,这是关珞说的只要是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记得。梦里桃花香,梦外思愁长。

1936年春上海•薛公馆

“爸爸!你看我好看么?”一下课,薛嫱就像个翩翩的蝴蝶一般飘到她的父亲薛保林身边,然后亲昵地勾住他的脖子,“你看呀!”

薛保林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好看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胡说!你根本没看我,还说好看!”今天一放学,她就去把自己的头发弄卷了,学堂里面的那些女学生好多都弄这个发型,这叫赶时髦。那天在戏院的海报版上的那个女明星,穿着一身鲜绿的旗袍,头顶着那样的发型,她看了一眼就驻足了,那个女明星的气质深深吸引了她。她想,如果她也烫那样的发型,穿上那样的旗袍,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薛保林回头仔细看了她两眼,眉头皱了起来,“不好看不好看,你看看你的头,像什么样子?”

“爸爸!这时现在流行的头发。”薛嫱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得意地说,“我就觉得挺好看的。”

“都是些洋玩意!”薛保林摇摇头,“我啊,老喽,赶不上你们小青年了,这年头的小青年比我们那个时候,可是差太多了。反正,我不喜欢这些洋人带来的习俗。”说完,他继续叼着烟斗翻看他的报纸去了。

薛嫱不高兴了,本来心情很好的弄了个卷发,回家想让家里人夸两句的,想在反倒弄巧成拙。她受到西方人的影响极深,可能因为她就读的是教会学校,也可能是弟弟薛竟早年就留洋,从而影响了她的关系。

“又怎么了?是谁惹我们家的大小姐不高兴了?”母亲戴慧梅笑着从楼上款款而下,薛嫱笑了。一看到母亲,她不自觉的就会放下心里所有的骄傲,因为她很崇敬她的母亲,从小就觉得,她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典雅,最高贵的女人。现在看着母亲虽然年近五十却还是芳华绝代,细细的腰身裹在长长的旗袍里面,走路的时候都别有一番风韵卓姿,就越发的肯定母亲在她心里的地位。

“嘛。”她跑过去,“你看,我这样好看吗?爸爸说一点也不好看,你说呢?”

“你爸啊,他是很传统的。”戴慧梅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怎么不好看?真是漂亮的,没想到就一转眼,我们嫱儿就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薛嫱把头埋在母亲胸口,“妈妈才是最漂亮的。”

“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唉!”坐在沙发上的薛保林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面色凝重。戴慧梅收起笑容,“怎么了?”

薛保林眯起双眼,合上报纸,不停地吸着他那根随身不离的老烟斗,“现在局势不好,到处都在打仗,最近银行资金也周转不过来。”

“那么,我去找找林行长,疏通疏通,看看能不能……”

“慧梅啊!”薛保林握住她的手,“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呀,跟着我整天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你过平静的生活。”

“老爷,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戴慧梅摇摇头,“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不在乎吃苦什么的,只要嫱儿和竟儿都好,我就知足了。”她回头看了薛嫱一眼。

薛嫱生来第一次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平时父亲的事情她医改不问,所以也一改不知道,只知道在家里当个千金小姐,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分担父母的忧愁,而现在,她十九岁了,应该也不能在天真任性下去了。

她悄悄地退出了厅堂,悄悄地上楼。她感动于父母之间的情深意重,她羡慕他们,不禁暗自想着,如果她以后也能有这个么幸福的家庭就好了。翻开珍藏了多年的锦盒,鼻尖传来一股香气,花瓣香,淡淡雅雅的,很好闻。

白衣,素颜,干净的眼睛,薛嫱脑海之中浮现出他的模样,这个梦,已经做了有八年了。八年前,关云初在广州做生意亏本了,所以协同儿子关珞来上海找薛保林。薛保林和关云初年轻的时候是一起出来闯荡的,但若干年后,两个人的命运却走向截然相反的两边,薛保林天生具有经商头脑,再加上有野心,在上海十六铺码头扛过沙包,但却凭借着胆量,聪明和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了上海商行的股东。而关云初呢,天生有些缺乏胆识,加上也没有什么运气,后来去了广州做生意,才三年就全亏本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找薛保林。

他们只在上海呆了四天,得到了薛保林的救助之后又匆匆回到了广州。这么多些年过去了,雪嫱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父子两个的消息。就好性这些花瓣香,飘然逝去。

“这辈子,我还能不能看到你呢,关珞。”薛嫱闭上双眼,不知不觉就熟睡过去。她有做到那个绵长的梦了,梦里,关珞笑着对她说,小姐,这样踩着花瓣,太可惜了,花虽落,却还留有余香。

关珞对她笑呢,只有在梦里面,他才会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