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锁(十九)
一个放晴的午后,罗洪烨去了一趟任淑婷家。
他本不想去,但上一次告别的时候答应了她,就要准帐。他向来都对自己说过的话很负责的。
罗洪烨走路来到县委县gov-ern-ment机关大门处,门卫问他找谁,他回答道找任淑婷,门卫进室内打了一个电话出来对他说你可以进去。
他刚要上楼梯看到任淑婷从上面小跑着走了下来,见了罗洪烨就说:“终于把你盼来了。”
“你爸在家吗?”
“哦,他刚出去了,大概过半个小时就会回来,先进屋再说。”
当他正想踏进屋内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胸口围着做饭时用的裙子,迎到门口找出一双拖鞋要罗洪烨换鞋。
他一看就知道是她家的保姆,后来任淑婷向他做介绍时也证明了这一点。
罗洪烨心里怦怦地跳着,心想这下可惨了,今天他刚好穿上了那双母脚趾处破了一个大洞的袜子。假如换上拖鞋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应该往哪里搁,肯定羞得要死。
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任淑婷说:“我可不可以不换鞋?”说完提心吊胆地等待她的回答。
还没等任淑婷说话,她母亲就发话了:“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反正今天还没拖地。”
看来任淑婷的母亲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母亲。罗洪烨心想。
罗洪烨的心轻松了不少。
罗洪烨进屋来仔细打量起屋内的摆设来:客厅里靠墙壁摆着两排真皮沙发,中间一精致的茶几,正对茶几不远处是一台数码电视机,阳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花盆,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花。
整个客厅差落有致,典雅高贵,像一个县委书记的家。
罗洪烨心想这就是任淑婷的家啊,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家那该多好呀!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任彦回来了。任彦一进门就伸出手来要同罗洪烨握手。罗洪烨不习惯握手,也从来没同谁握过手。他认为握手是一种很高尚的礼节,是文明人的生活。现在一双很有份量与众不同的手出现在他面前,要同他握手,这可是县里一把手的手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象征性地在他的手上摆放了一下,全身酸麻的酸麻。
任彦同罗洪烨寒暄了几句,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然后说:“你知道碧岚一中的马校长复职了吗?”
“啊?……”罗洪烨吃惊地叫了一声。“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叫罗洪烨,是吗?”
罗洪烨感到很奇怪他怎么知道他的姓名。
“是的。”
“你是罗德的儿子?”
“嗯!”他对任彦这样问他感到略有不快。
“你知道吗?马校长撤职主要是因为你,他不应该开除你。其实马校长也是一个尽心尽职的好校长,他为碧岚一中做出了不少的贡献,后来我们鉴于他知错就改,又是碧岚一中的功臣,我们又复了他的职,我叫你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向你说一下,希望不要产生误会。”
其实马校长复职并不是任彦愿意看到的事,他也丢面子,又得罪了马校长,一举双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岭水市的市长亲自给他打过电话。任彦不知道市长是阿筐的舅舅,也不知道“马校长撤职事件”把市里震动了,他感到很惊诧。
罗洪烨能隐约地感觉到此事的和平解决肯定与阿筐有关。
从县委大门出来后。罗洪烨的心事又沉重起来。
马校长复职等于说罗洪烨就是偷饭票的贼了。以前虽然碧岚一中的全体师生都认为罗洪烨是贼,但是自从马校长撤职后,罗洪烨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平衡。现在马校长又复职了,罗洪烨心中又失去了平衡。他认为他是最不幸的。
他知道此时的罗阿筐正偷偷地高兴着,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迟早有你倒霉的一天,罗洪烨心里诅咒着阿筐。
罗洪烨在路上想这任淑婷怎么和她爸妈一点都不相,变异变得这么厉害!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任淑婷比她妈要漂亮得多。
他现在也没有心思想这个无聊的问题,他要赶紧赶回去看历史书。近此天来他给自己做出规定一定每天要记一个章节的历史背一个政治知识点。每隔一星期他还要做一套模拟试题,所以他忙得昏头转向。
星期天下午,罗洪烨上街溜达了一圈,好散散气,他好久没有这样随心所欲地逛街了,他认为逛街是女孩子的事情,女孩子拥有天生的强烈逛街欲望。在碧岚一中的时候,曾和朱花伴逛了一次街,苦得他四肢都散了架。他们先走遍了驿钟县所有的超市,买了一睦女孩都钟爱的水果和点心还有麻辣什么的。接着逛服装店,朱花伴老总流连在新款好看的衣服面前,驻足不前,幸好罗洪烨不是她男朋友,否则肯定会尴尬得跳楼自杀。然后走书店,朱花伴是不怎么喜欢看书的,她天生对课外书没有半点兴趣,倒是像追星族购买新人新专辑一样拼命地买参考书。罗洪烨则迥然不同,他喜欢买课外书,每次从街上回来都会手里捧着一两本余秋雨或余杰或季羡林的书,他钟情散文和小说,所以专挑散文集和小说集。
因囊中羞涩,所以罗洪烨买的书很少,尤其是参考书和模拟试卷之类的。他经常向同学借,同学也都很乐意借给他。不知是什么原因。朱花伴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她在哪本参考书上看到一个好例题都会请罗洪烨与他一起分享。
罗洪烨在一家超市前停了下来。这家超市门前热闹非凡,看来在搞什么促销活动。他靠前去看了起来。几个酒鬼在搞喝酒比赛,谁在30秒钟之内将一瓶青岛2000一口气喝完谁就会赢得公司免费提供的一箱青岛2000啤酒,几个酒力稍弱的那副狼狈象使人看了只想吐。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利益和物质更具有诱惑力的了。
几个腆着大肚子的青年人自夸酒量还行,身体力行起来仓促几口下肚就呛住了,口中白泡直冒,连打好几个喷嚏,把围观的人吐了满身都是酒水。偶尔也有几个酒量酒速都大得吓人的二十几秒就可以消灭一瓶,几个大肚皮看了啧啧称赞,自叹不如。
罗洪烨蠢蠢欲动,想去一试。他觉得自己酒量还可以只是速度慢了点又心怕出丑,于是作罢,离开了那令人浮躁不安的地方,来到了一家书店,随便拿起几本杂志看了看,翻到后面部分尽是杂七杂八的广告。杂志也就是杂质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
想起广告,罗洪烨心中气愤不已。因为他在高二时曾被广告害了一次深知其厉害,那时他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则宣传《升学考试最佳复习法》的广告,他按上面写的地址寄了几十块钱过去,三四个月后才收到薄薄的那本秘笈——尽是些骗人的东西。
以后便不再相信广告,就像为爱情痛哭一次碎了心后就从此否定世界上真爱的存在,爱情有真有假,广告也如是。
他挑了一本《青年博览》到收银框处付了钱出了书店。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上行人很多,三流九等。世人皆为利嚷嚷而来,为欲熙熙攘而往。每个人都好像右脸颊上贴着“利”字左脸颊上贴着“欲”字,行走在茫茫人海中,为了防毒,不少戴了假面具和口罩。人们不会关心别人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只在乎自己已想得到些什么。
现在的世道,人情冷漠。
有谁会在乎你的痛苦呢。
而又有谁会真正懂得并珍惜一份难得的情缘?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太少了。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这样认为感情这东西值几个钱。
罗洪烨的痛苦正是在于不懂得珍惜和感恩。朱花伴爱他,但他并不觉得感情这东西需要珍惜,他向来不珍惜朱花伴对他的那份痴情,也许正是因为他并不爱她,但又懵懵懂懂地做了傻事——他怎么可以吻他不爱的女孩,但他吻了,这是事实。
他想牵任淑婷的手,想看她明亮的双眸,想同她一起逛超市,想同她一起坐在教室里废寝忘食地做练习题天黑了也丝毫没有感觉。
不敢,没有勇气。
他想,假如有一天他亲了任淑婷的嘴他可以为她去死一次。
这里有一首小诗可以做罗洪烨这种心情最好的诠释,诗是这样的:
我爱你
但我不敢说
我怕我说了
马上就会死去
我不怕死
我怕我死了
没有人像我这样照顾你
但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使罗洪烨照顾任淑婷,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有时莫名其妙地接受她莫名其妙的“照顾”。
他不敢向任淑婷表白正是因为他无法做到像个男人一样给他以照顾,他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不仅仅是因为地位的差别。
出了书店后,罗洪烨不知不觉进了驿钟桥旁边的一个网吧。他好久没有上网了,看有没有以前失散多年的好友给他留言。输完QQ号和密码,就看到QQ里面有个头在不停地摇动,是一个网名叫“错爱”的人,罗洪烨一看就知道她是朱花伴。朱花伴给他留言了,他不快不慢地打开一看发现是七行诗:
我双眼放出异彩
爱情的花朵正在枝头静静地开
你也许没有留意这红红的爱
等到我的诗歌穿越秋天
你会看到金色的季节如约而来
回味无空是萌动的初春
话桑麻把酒叙说情怀
想不到朱花伴这泼辣女子也会写诗,而且还真像首诗,罗洪烨心想。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诗的每一行的最前面的一个字连起来竟然是一句话:我爱你,等你回话!
后来他关掉QQ,在网上浏览起网站来,他喜欢看黄色网站。每次看完有关描写性爱知识的小文章,他的小哥哥就不听话地膨胀起来,好像一只发怒的公鸡头上的红冠子,也像一杆装好弹药待命发射的大炮。浑身就有一种被焦灼的感觉,手心直冒虚汗,脸颊变得鲜红。
他很少玩传奇,他搞不懂那是什么鬼把戏。竟然有那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把大部分的学习时间打花在那上面。
游戏这玩戏儿只会玩弄那些会有时间玩有资本玩有心思玩的人,他们觉得被游戏玩弄了也是一种超级享受,没有意识到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网络游戏使他们早已丧失了很多找不回的东西,罗洪烨沉腼于浏览黄色网站也一样。
从网吧出来,已是日暮时分,街上的行人变得稀少起来。霭霭的云暮堆积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极易滋长烦躁抑郁的心理。
罗洪烨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他要好好地放松一下自己,去看场电影吧,这个时候了哪还有电影看,对,去录相厅,那是个好地方,可以坐着躺着横着竖着看影碟。
走到一家录相厅门口,他仔细地而又紧张地往四周望了望,看有没有熟悉他的人,小心看过后没有,迈开大步大胆地往录相厅走去。
他完全沉醉在打打闹闹卿卿我我上上下下吱吧吱吧呻吟声不断的情爱中……
一个通宵看了五六个片子,其中有二三个就是A片,其它的轻说也是三级片。
在录相厅呆了一个通宵,他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
他第一次看这样过瘾的录相,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妙不可言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他浮肿着眼模模糊糊地出了录相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