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天空还是很蓝,温度却越来越低了。
当校门口的那两排梧桐树凋落下最后片叶子时,寒假就临近了。此间召开过几次毕业生的家长会,校方的、班主任发起的,随着分数的起伏不定,每个人的心情呈波浪形。
越临近毕业,对手也似雨后春笋般涌现。优等生也不再拥居前三的宝座,稍不留神,就跌落下去。题海漫漫,厮杀无声惨烈。
那些原本虽然成绩不好却总能引人瞩目的学生已逐渐的不再有势力,被湮没,被折射出的现实最为深刻地感知到人情世故的淡漠,因此也愈加地坠落。又有几个同学被分流出去了,没有任何场景可以表现那种离别,转眼之间便不见了,告别也是无处。考场的定律:弱者是不被同情的。
假前,刚考完各科目,一伙人涌到物理科办公室门口。男生特别喜欢这位物理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私下里早就研究讨论过好几回了。
凌侍看着眼面前的昝霄笑吟吟地问着物理老师分数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一怔,他的眼睛里也会散放温柔?再看看那女老师,被这个高大的男生缠着问成绩,即使拒绝脸也泛着红晕,陡然间失去了平日里的俨然、敬畏。她再没兴趣打听成绩状况。
曾慧文道:“不问分数啦?”
“反正过几天就会知道的,急什么。你看那个物理老师,不说么就不说了,还绕来绕去的‘这个不好那个不行’,也不管人家受得了受不了。”
“人家长得漂亮,学校里好几个男老师看中她啊。”
“我看也没什么,就身材丰满。”
“对他们男的来说就足够了。”
凌侍嘻笑,“好像他们是牲口。”
走下半层楼,她有意无意的向昝霄那个位置望了望,发现他也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凌侍偏过头,匆匆就走。昝霄仍然视着那个方向,不禁的有些怅然。
他们自预备班相识成为同班同学,从来没有好言好语过半句,纵使在初三,毕业班,也看不出半点这个班的男女生会和平共处的征兆。
凌侍记得初识昝霄时,他还是个生活委员。当时是刚开学的早自修,在当时的班主任报到生活委员的名字时,他站起来,自己一边笑,一只手还指着另外几个在笑他的男生,“戆伐,笑啥!”她吃了一惊,心想: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人?
昝霄的稀奇古怪她是后来才体会深刻的。
他的话题里离不开球,尤其是篮球。上海一般的中学里有足球场的并不多,篮球场是每个学校都有的。操场上只要有人打篮球,不远处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体育课上是他最佳的表演时机。女生们无法理解男生这么喜欢嘲笑、起哄她们可又希翼她们去组啦啦队,每到他们的篮球赛就在场边呐喊助威的复杂心理。
当然,这也是没有一个女生会去睬他们的。
凌侍曾亲耳听到昝霄说过,“你们女生应该去组个啦啦队。”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个来回,显现出十分瞧不起的表情来,“就为了一支垫底球队?丢脸还要拉上我们女同学?”反正那次昝霄是被气得够呛,半晌也没想出反驳她的话来。而此前,他和他的那支球队刚好又输了一场球。
在球场上他总想独揽,希望每个人都传球给他,而他自己则很少传球出去。有一次,或许是为了这个原因跟一个和他挺要好的男生闹翻,结果那男生退出比赛,看着同伴和昝霄挥汗如雨,满不是滋味的落寞。班里男生喜欢以他马首是瞻,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和人吵架斗嘴口才第一,男生败给他是理所当然,女生也不是他对手,嗓门倒可以胜过他。
凌侍和他同桌一段时间后,明显发觉自己口才变得好了,天理地理歪理她都能自圆其说,吹起牛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昝霄指了指对面的一幢大楼,“知道那是谁造的吗?”凌侍心想他哪会知道,“谁啊?”
“告诉你,别说出去,不然人家要来找我签名的。”
“切!”她后悔去听他说话。
中学的4年似乎就是在这样吵吵闹闹、漫长又期待的日子中尽散的。
中学毕业后,她仔细地整理了几本日记本,厚厚的,下笔如飞,龙飞凤舞,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文思泉涌的。相比,在她的高中前两年里,日记几乎是空白,偶尔写上一篇日记也是寥寥几行,内容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