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临危定计 铁帅忠魂
待门下弟子退下后白发婆婆由满面慈爱转为气度雍容,现出她长公主的身份问马战天:“老将军,三日前收到你的飞鸽传书,知道你要来,老身已猜到定是皇弟出了意外,现在皆是自家人,老将军速速将详情秉来。”
马战天长身而起肃声道:“末将这里有一封陛下亲自手书的密旨,请长公主殿下预览!”说罢将一封信递到白发婆婆手里。
白发婆婆看完后将信转给燕无双,面现悲戚道:“你父皇让你回宫即位!”
燕无双匆匆看了一眼书信后焦急的问道:“我月前离宫时父皇尚健壮如昔,而且他自幼习武,又正值壮年,怎会突然病倒至要退位?”
马战天沉声道:“公主有所不知,上次陛下遇刺,杀手的剑上涂有剧毒,虽然末将遍访天下名医却也只是暂时稳住了陛下体内的剧毒不致攻入心脉。但这毒却是霸道诡异,连素有‘神医’之称的薛望道亦素手无策,并直言告之陛下时日无多。五日前陛下突然晕倒,醒来后第一件事便令末将来迎公主回宫即位。而此来的途中竟然遭遇杀手袭杀,幸亏巧遇念公子,才逃得一命。”
“啊!父皇!我现在就回宫!”燕无双闻言痛哭出声,失却了冷静。
“无双!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遇事慌乱,怎成大器?你父皇将这万里河山交到你手上又岂能安心?”白发婆婆厉声喝道。
这一声无异于醍醐灌顶,燕无双立刻清醒冷静下来,她拭去眼中的泪水走到马战天面前语气诚恳道:“马叔叔,您与父皇虽名为君臣实为兄弟,父皇时常告诫无双说:但有马战天在,便可扶大厦挽狂澜,大雨国无忧!现在父皇病重,无双心乱如麻,请马叔叔为无双做主!”她果然智慧过人,长于驭人之道,在此庙堂危垂之际她不以公主储君的身份向马战天说话,而是纡尊降贵以子侄事之,既高抬了马战天又以情动之。
马战天闻言心中感动,立刻颤声道:“臣怎敢当陛下如此厚赞,臣出身寒门一文不名,得圣上隆恩将天下兵马教由臣统辖,置万里河山于为臣之手,此等信任恩重于天!臣时刻不敢忘圣上知遇之恩,愿以死报之。现在圣上病重之事定已泄露为奸佞之徒所知,否则不会派人袭杀。微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殿下速速回宫即位统摄朝政安天下臣民之心,而微臣早已调虎威六卫、龙骧八率十万大军驻防在皇城之外以应骤变,只要殿下顺利登基便可安社稷稳民心,保我大雨国稳如磐石。”他对燕无双说话时的自称由“末将”转为“微臣”亦是表明效忠的态度。
白发婆婆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意,为这勇冠天下智勇双全的战将处事之沉稳周到喝彩。
燕无双何尝不知道回宫即位乃是现今首要之事,她之所以借马战天之口说出是为了测试马战天的忠心,同时也给马战天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以显示自己的虚怀若谷。她面现感激道:“马叔叔思虑周详,无双敬佩,一切听从叔叔安排。”
马战天态度愈发恭敬,沉声道:“昨夜微臣遇袭,贼人败走后定会再施毒计沿途截杀,前次有念公子出手方能解围,这是微臣的幸运亦是公主和我大雨国的幸甚,但同时也曝露了我方的实力,若微臣所料不错贼人也定已知悉您的真实身份。按时间推算,此刻他们定已经在返程路上布下诸多高手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因为贼人也知道,一旦公主平安回宫即位大宝,再想谋刺公主已难如登天,这返程的一线已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所谓困兽犹斗垂死挣扎最为可怕,即便念公子武功无敌天下,但亦不能绝对周全,故此,微臣建议要做更为周全的准备,以保万无一失。”
白发婆婆冷声道:“哼!那老身就尽起凤鸣岛精锐随行护驾,看看这些藏头缩尾之辈能乃我何?”她的霸气尽显,现出皇室公主威严的同时也将一代剑圣的杀气盈满,大有无畏天下的气势。
马战天摇头轻叹道:“纵使尽起凤鸣岛群英护驾,也不过数百人,这定已在敌人计算之内,也势必会做出相应的部署。贼人可以犯错千次我等却不能有半点差池,如此安排尚不足以确保殿下无虞。”
白发婆婆也赞同的点点头,无奈道:“是啊!凤鸣岛的弟子单打独斗尚可以,若是与精通兵法战阵之人交锋还是远远不及啊!”
燕无双凝眉道:“那依叔叔之意该当如何?”
马战天朗声道:“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微臣以为,我等需反向而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以收瞒天过海之效,出敌之不意。”
白发婆婆露出仔细倾听的神色道:“马将军请明言!”
马战天挺起腰身,展现出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名将风姿,眼中充满智慧的光芒自信满满的道:“我们急于返回皇城这一点是当务之急,亦在敌人的预料之中,因此我们越是着急就越会掉进敌人的设计,因此,我们要反其道行之。从碧波湖到皇城最近的一条路当然是微臣来时的路径,即在碧波湖东登岸经祥水,过富阳通大雨城,飞马只需三日,这条路也是敌人重点设伏之处。一方面微臣飞鸽传书调大军护驾大张旗鼓的来迎公主,同时暗地里令人乔装公主隐秘回城,往返亦是行此路线,这一明一暗定能起到迷惑敌人耳目的目的。但真正的公主却要在乔装之人离开后,在明暗两处的掩护下再由念公子护着公主绕道,由碧波湖西登岸,经祥水,取道源泉、景鹏二郡画一个弧返回皇城。以公子与殿下的武功虽然多行千里却会与大军同时到达。”
马战天不愧为名震天下的大帅,瞬间便做出缜密安排且事事料敌于先,于敌人的部署及心思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听得白发婆婆和燕无双等人频频点头赞许。但问题随之而来,燕无双娇声问道:“那又让谁来假扮我呢?”
燕无双的问题亦是七郎等人最想问的,因为这个人将成为敌人的首要目标,将自己置于百死一生的最危险境地,而且燕无双名动天下,想要扮她却不是普通人能做得来。
马战天眼中犹豫之色一闪而逝,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道:“让小女可烟来扮公主殿下,她身形酷似殿下,又熟悉殿下的言行习惯,只要以轻纱遮面便可以掩人耳目不致令敌人生疑。”
“不可!”白发婆婆和燕无双同时高声反对,语气震惊亦反对坚决。燕无双大声道:“无双怎可让可烟姐姐为我冒生命危险?她可是你唯一的女儿啊!”
马战天将目光投向马可烟,揉着疼爱、自责和愧疚的多重情绪,强自保持平静道:“于公,她是微臣之女,自当效忠朝廷;于私,她是殿下的姐姐,当为妹妹分忧。于公于私非她莫属。而这次突围看似凶险万分,实里却绝非尽是害处,至少那些一直隐身暗处觊觎图谋我大雨皇朝的叛逆贼子必将现出原形。只要公主殿下平安抵京,顺利登基便可一举荡平乱臣贼子。牺牲小女一人可换回我大雨国的万世青平,小女亦该死而无憾!”
马战天一言毕,白发婆婆和燕无双极度震撼,终于认可这决胜千里的盖世名将对大雨国皇室的赤胆忠心,一时间皆眼中蕴泪垂下头去。
马可烟脸上露出明了与理解的神情,她走到马战天面前表情平静的道:“父亲,女儿愿意乔装无双妹妹,您老请放心,女儿久历江湖,大小也经百余战,比这次危险的任务也执行了多次,定会安全无恙的返回家中。”
马战天无言的拍了拍马可烟的肩头,默默的走回座位,心中的苦涩足以将这叱咤风云名震天下的名将淹没。
白发婆婆和燕无双都被马战天的忠心感动,想极力反对却又知他的计划已是完美无缺,只能沉默不语。燕无双更是走到马可烟身旁,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的将头伏在她怀里无声鸣咽。沉重的悲伤情绪瞬间盈满这狭小的客厅。
七郎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他虽聪慧无比却不谙朝廷权贵间的奸谋诡斗。自出道以来明里的厮杀从未令他生出一丝恐惧,纵使当初决意独上止戈台孤战千木山玄天崖一脉时他亦全然不惧,但大雨皇廷的危机却不是依靠超绝的武功和悍不畏死的心境便能成功解决的,这牵扯到诸多豪门大阀,军政重要,万千臣民,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个江湖浪子所能操纵和控制的。隐身于暗处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有多大的实力?将采用怎样的手段?这些都难以预料。但有一点却可预知,就是此次敌人必将倾尽全力做最致命的一击。
从理性出发他知道马战天的“瞒天过海”之计完美无缺,是于此天子病重社稷危矣之时鼎定乾坤并于万千凶险中寻得歼敌良机的绝妙算计,冷眼旁观他亦要暗自叹服。但马可烟是聂可政的同门师妹,也是绝杀流的光宗弟子,更是自己新近认来被自己视为亲姐姐的人,凭她的武功对付昨日那四个小角色尚且险象环生命悬一线,此次狙杀她的敌人毕将厉害无比,她绝无生还之理。马战天适才所说的“于公于私”固然令白发婆婆和燕无双无可辩驳反对,但在他心中的“于公于私”亦是非保下马可烟的性命不可。
权衡再三,七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誓要在马战天的无敌算计之外再做必要的安排。这安排既要瞒过马战天诸人,更是要隐瞒马可烟。因此,他自始自终一言不发,面上平静若水波澜不现。
短暂的悲伤过后马战天再次朗声道:“殿下,微臣现在就飞鸽传书于部将,令其率大军前来碧波湖迎驾。而长公主则要立刻派门下弟子到碧波湖岸边警戒做出如临大敌之状,而且要将做到三明一暗,即西、南、北三面以暗哨打探,东边则要派明哨。”
在场诸人皆是智慧过人,立时明白了马战天这是在故布疑阵,因为他们都知道敌人于此时定已经在这孤悬湖中的凤鸣岛四周布下无数探子,以决定相应的截杀计划。敌人之中也绝对不乏智谋过人之士运筹帷幄,能数次潜进戒备森严高手无数的皇宫击杀三位皇子、击伤沛云帝便足见敌人的算无遗策。此次狙杀干系重大不容有失,敌人怎能不加千万倍的小心。马战天能想到瞒天过海之计敌人也必定应对周全,做全方位的部署,因此马战天在碧波湖的东岸布下暗哨也定瞒不过敌人。此是反其道而行之的良谋,利用敌人无法确定燕无双返程途径四面生疑的心理,做下明暗哨的安排,定能将敌人的视线引向碧波湖东岸。越是暗哨就越能令敌人相信燕无双会于此登岸。这亦是出自兵法中“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至理。
白发婆婆略作沉吟立刻高声道:“红菱何在?”
红菱应声而入躬身施礼候命道:“弟子在!”
白发婆婆道:“你速令红绸带‘赤色四姝’隐于碧波湖东岸,橙枝带‘橙色四秀’于西岸,黄玉带‘黄色四娇’于北岸,绿茶带‘绿色四俏’于南岸留意过往行人,随时注意那些武林中人和乔装成各类人等的军中兵勇,一有异象立刻回报。切记:除东岸外其它三岸都要打出我凤鸣岛的旗帜,可以张扬行事。”
红菱娇声道:“弟子领命!”说罢欲转身而去。
“红菱姐姐且慢,在下与姐姐同往。”七郎突然朗声道。
一声姐姐叫得红菱粉面生霞面红过耳,微一低头轻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白发婆婆等人面现诧异,目光集中在七郎身上。
七郎向白发婆婆施礼道:“婆婆放心,七郎去去便回。”
白发婆婆知道七郎定是有要事要办,他不言明便不好追问,于是微笑点头道:“无妨,去吧!”
七郎又冲燕无双和马战天父女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之后转身随红菱而去。而燕无双与马可烟的目光都一直紧随着七郎的身影,一刻舍不得移开,直到他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