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迂回路（2）

李诗韵转过身子，想要离开，因了自尊，也因了对赵天羽的怨恨，但同时，也害怕离开，不敢妄动，怕他再次决然将车开走，她回家的希望便会再次落空，更别说要在夜黑风高的公路上担惊受怕挨饿受冻。

赵天羽将车门打开，没有说话，但意思十分明了，李诗韵便因此有足够的理由坦然上车。这正是她想要的情形，但是，她还在犹豫，身子没有动，似乎还要等待他下车来躬身请她上车。

赵天羽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盯着李诗韵道：“给你10秒钟的时间，你自己选择吧。”说完，他开始倒数，那认真的样子，让她想起神舟六号发射时的倒计时。她在想，他这一次会不会又是玩真的，是不是要陪着他玩下去。难得遇到这么跟她作对的男生，不妨一试看看彼此的能耐，也好报积累了这么久的心头之恨。想到这里，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3，2，……”

“等等……我上来还不行吗？”李诗韵终于缴械了。在赵天羽前面，她完败，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取胜的机会。她急忙坐到副驾位置，无奈地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无奈地看着他娴熟地扭动打火开关、进档、踩离合器、松手刹，无奈地看着车开动。她无语，不知道说感谢还是嘲讽，或者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缓解当下的气氛。刚想开口，车又停了下来。她心一凉，心想他不会这么变态吧！有音乐随她的念头响起，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致爱丽丝》，直到他拿起电话，她才知道是他的手机铃声。

“妈妈。”赵天羽左手在方向盘上画着心形，满脸愧疚，“是我，天羽……我……送一个朋友……猫街的，她急着回家有事情，太晚了搭不到便车，所以就……对不起妈妈，我今晚尽量赶回去吧……哦，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那先这样吧，我回来的时候……现在还没有到她家呢……嗯，我回来的时候给您打电话……好的，再见妈妈。”他关了手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李诗韵：“你不打个电话回家吗？不要让家人以为你失踪了。”

李诗韵哦了一声，赶紧打了个电话。告诉妈妈，大概一个小时后能够回来。

轿车在漆黑的夜晚孤独地前行，李诗韵望着赵天羽那侧脸的刚毅线条，终于确定，自己今天是应该感谢他的，因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是放弃了和母亲的什么约定，专程送她回去的。她第一次将语气调到最温柔最和善，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赵天羽侧过脸，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又回过头，道：“是我把你丢下的，我不能不负责任。”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李诗韵抿着嘴，偷偷地看着赵天羽的反应。很失望，她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转为缓和。当一个人做好事而别人把他当作没安好心的时候，他常常是很委屈的，轻者失落，严重者忿恨。

“错怪？”赵天羽问。

“我知道，因为我叫你载我回家，你就错过了跟你妈妈的约定，专门送我回来，而我却误会了你。”李诗韵道。

赵天羽道：“还好，你终于明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明白的。”

李诗韵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听他冷冰冰的话，真想发火，但终于忍住了。他现在心情不好，她便不应该去打搅。于是，她开始想，今晚要不要把他留下，明天要不要留他下来吃顿饭，或者带着他到处转转……有必要这么做吗？可是，没有必要吗？凭什么没有必要？这说不过去啊……可是今天晚上他是要回去的，刚才在电话里他已经跟他母亲承诺了。那怎么办？她一向自认为比较聪明，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留下他。

赵天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放起了音乐，班得瑞的轻音乐，让人心旷神怡。李诗韵感觉自己处在了一个童话之中，有一个帅气的男孩子在静静的夜里护送着自己回家，一路上还有天籁之音相伴。有那么一段时间，她都不想回家了，只希望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这样下去……便不用去考虑能不能挽留他。

车到达猫街的时候，是晚上9点。李诗韵没有急着下车——她甚至没有下车的意思，她甚至想骗赵天羽，说她家不再这里，然后告诉他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让他载着一直这样，听着班得瑞的音乐，靠在座位上胡思乱想。可是她害怕那样会让他更生气。谢谢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吧。她说。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说，我已经答应了我妈的。她又说，那去我家坐坐吧，喝点水休息休息。他又说，心领了，但是我原本跟我妈越好吃晚饭的，现在已经迟到了太久太久。她终于没有了语言，终于知道他是决意不停留半刻的了。她站在哪里，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半天都没想出来。

他望着她那傻样，问：“没事吧你？”

她这才说：“那……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赵天羽微微一愣，今天晚上第二次笑了，道：“当然可以。”然后翻出手机的本机号码，递给李诗韵。

李诗韵把电话记了，还想说什么，赵天羽却先道：“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然后，很快便发动车子，掉头离去。其实在他掉头的时间里，她还有很多机会说想说的话，可是她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应该告诉她今天晚上她的感受，告诉他她真的想要留他下来感谢他。可是直到他的车消失在夜幕里，她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