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春光美

手指烧灼的痛将梁锦荣拉回了现实中，他扔掉夹在手指间的烟头，看着脚下那明明灭灭的烟火，心底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好久好久他才擦掉泪水，回到屋里。

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深夜的漆黑，泪水再次泛滥。

“锦荣！”英子的呼唤将梁锦荣引到了床边，拧开床头灯一看，原来英子只是在说梦话。

梁锦荣坐到床边，看着眼角依然挂有泪花，脸上已刻下岁月细密印痕的英子，想着这么多年的夫妻恩爱，感到特别的愧疚。小心的撩起她脸上的一缕乱发，却发现了她发间早生的华发，他的心里开始隐隐作痛。这些年只顾努力挣钱，似乎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看过这个自己生命中如此重要的女人，今天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她。看着睡梦中还在哽咽的英子他真的有些想放弃了。

重新点燃一根烟，那袅袅升腾的烟雾像极了一个迎风的舞者，让他再次看见了他的依依，让他再次看见了依依那张苍白的脸，也让他的泪水再次肆意横流。

他悄悄的翻出家里的存折，轻轻的开门离去。

他要去救宋三秀，他无法説服自己选择放弃。

那天他忽然间看见在地边翩翩起舞的宋三秀，他恍若看见了他的依依，因为只有他的依依才会在地头为他起舞。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宋三秀，不是依依，可是在心里他却怎么也改变不了，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把宋三秀当作依依，当作了他至亲的人，他要去救她，他必须去救她。

当他踏着黎明的曙光来到宋三秀的身边时，护士正在给她翻身，虽然也是小心翼翼，却有着明显的不耐烦。一看见梁锦荣，医护人员就开始念叨开了，说他们作为家属是如何如何的不负责任，如何如何的没有人性。他没有做声，因为他感觉他们好像说得对，在心里他认为自己就是她的家属。

她身上散发出的让医护人员嫌弃的那股异味没有引起他丝毫的厌恶感，却让他为自己的迟疑而痛悔，他仔仔细细的帮她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把病床单元整理得清清爽爽的。

“医生，二十三床可以做手术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做手术，但是我们首先要对你交代清楚她的病情。”

“第一她现在基本上就是一个植物人，不一定能醒得过来的，所以做这个手术不一定会有意义；第二做这个手术的术后会有一个很长的恢复时期，一个清醒的人都必须要有人好生照顾，帮助做功能锻炼，像她这种情况恐怕会更困难，你要坚持给她做功能锻炼，那会是一个漫长而又繁琐的过程.....如果你同意做手术就来签字吧。”

“签字签在哪儿啊？”

“就这里，还得注明你和患者的关系。”

“你不是她爱人啊？！那你是她什么人啊？”

当梁锦荣把发生在宋三秀身上的事说清楚，并说明自己和宋三秀的关系时，所有的人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

下午宋三秀就被送进了手术室，梁锦荣静静的坐在手术室外，虽然昨夜一夜未眠，可此刻他却毫无睡意，他心里有些紧张，有些担心，却也充满希望。

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一首老歌《春光美》，梁锦荣第一次下载彩铃的时候就是这首歌，几年了也从没换过，因为依依最喜欢唱的就是这首歌。

是英子的电话，英子说要他回去，如果他现在回去她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如果他这时候不回去就只有....　英子没有说下去，她在等他说话。

迟疑了许久，他才缓缓的说：“英子，对不起，我不能回去。英子，真的对不起，我拿走了我们所有积蓄，家里的一切就都留给你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了英子的哭声，他无言以对，直到传来盲音好久他才挂掉电话，泪水再次漫过梁锦荣的脸，他的耳边响起了那首依依最喜欢所以也是他最喜欢的那首《春光美》：

我们在回忆说着那冬天

在冬天的山巅露出春的生机

我们的故事说着那春天

在春天的好时光留在我们的心里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

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我们眼里的春天有一种神奇

啊这就是春天的美丽

一遍一遍甜蜜回忆

春天带来真诚友谊

我们眼里的春天有一种欢喜

啊这就是春天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