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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糜香乱奴心寒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9-01-19 23:32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629 · CHAPTER-00009160

冬天的江边,细细的白雪,飘落在屋檐瓦砾之上。天气有些湿冷,江边的风大了些,吹落了满地的白羽飞絮。洞开的窗台,飘进的雪花,在毗邻窗边的矮几上,留下了一点点的水印,落在窗边的紫茶花花瓣上,还会滴下一点两点的,水珠。



屋里的温度足以让这鲜艳的花朵,保持了它的美丽。山茶,百合,芍药,水仙,宜人的淡雅清香,氤氲了这满室的芬芳。那夹贝雕空梨花木床的幔帐后,淡然沉睡的人儿,保持了平静安然的神色。



喂入那黑黝黝的药汤,咳出了粘稠的黑血。苍白的脸会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地痛苦。深陷下的眼窝,失却光彩的脸庞,全身发红发烫,身子酥软,生命的气息,似乎时时刻刻,就要断了。



她的平静和安然,是在提心吊胆之中,在光阴荏苒之中,在度日如年之中,潜藏着,每一刻的危险。



只要她一天没有清醒过来,这种危险,就会存在。



旁边那个满脸胡渣的男人,一直都在静静地看着她。有时候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管是冰凉还是暖热,都似燃烧的火种,炙烫着他的心。



把完脉,那个坐着的老者站立起来。



“脉息依然微弱,只是身体里的毒素即将清除完,这是个好兆头。她咳出的黑血里,必然会带出身上的毒素,可能这个过程比较辛苦,只要能清出身上的毒,那也是必须经历的,能好转,就是好事了。”老者说着,又在纸上写了药方。



“这方子,还要继续。至于那个……”

“都已经用上了……”朱正浩迫不及待地接口。

“好。”江淮拍拍他的肩膀,“想不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有这样现成的解药,这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

老者收拾完东西,缓缓地朝门口走去。朱正浩一直看着他,那嘴唇动了动,嘴角轻轻浮起一点微笑。他转身走到床边,又握紧了那个沉睡的人儿,软软的手掌。



看着她的样子在慢慢地褪去青色,这就足够了。她的呼吸,也趋向了平稳。



他走到了窗边,关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冷风。深深吸一口气,将屋里的花朵又整理了一下。那些芬芳掩盖了血的气味,将空气中的戾气,慢慢地,冲去了。



他躺到了床上,抱紧了那个软软的身子。心里浮现一点点的希冀。

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

他一直躺着,抱着,将气息吹出来,撩动着她的头发。他很喜欢看着她也是软软的发丝轻轻地飘着,看着她已经没有了痛苦的表情,在安安静静中,睡得安详。



天还没有亮。他一直都睡得不安稳。醒来的时候就会看看她的表情。一点点的痛苦出现,都可能是她身体里的任何药物的反应。他睁大了他的眼睛,这一刻,他瞬间坐直了身子。



“……”

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

朱正浩扶起了她的身子。那双幽亮的眼睛看着他,虽然没有什么光彩,可是他看到了,她微微动起的嘴角。



“醒了?怎么样?”



“……”



她的嘴角动了,可是没有声音发出。



“没事,怎么样了?我……我……”他的心瞬间激动起来,突然间的结巴,想不起该说什么了。



“水……”



她发出了的声音,柔弱不堪。可是却激荡了他的心。



“好,好,马上,马上,马上去倒……”

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他。他一小勺,一小勺地,将水在她的嘴边灌入。她喝了几口之后,又开始咳嗽起来。



这一次的咳,没有咳出血来。

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胸前。他心情的激动程度,比她咳嗽的强度,要强烈。放下了她,握紧了她的手。

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空间宁静了。他对着她微笑。她也对着他微笑。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春暖,百花开。那些屋子里的花不停地更换。唯一不变的,是满室的花香。



秦雪清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在床上躺了许久的身子,必须经过一定的锻炼,才能活动自如。可是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屋子里,因为屋外的天气,还不适合她仍然虚弱的身体。



经过一场浩劫,似乎对身边的事情,又有了新的看法。



秦雪清拿出了身边的这把匕首。那是朱正浩一直带在身上,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朱正浩已经又去了前线。在他离开的前一天,他将它送给了她。



匕首上的黑夜元不见了。因为他说,黑夜元,已经融进了你的身体。



是这个黑夜元,解了她身上的毒。珍珠本来就有解毒清瘀的功效,这样一颗三千年的珍珠,发挥出来的效用,更是不可估量。她的身体会恢复得这么快,全仗有了他的这颗,黑夜元。



可是因为这样,他的匕首上的珍珠,就要失去了。她问过他,他也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

这颗珍珠和你相比,它一点都不重要。我要一颗,会了解我的心的珍珠,那就是你。



他在白鹤山庄的时候,从来不愿离开这屋子一步。甚至晚上也非常霸道地,留宿在秦雪清的屋子里。同床共枕,不肯离去。



可是他也很安分,每天晚上只是紧紧地拥住她,再没有其它的动作了。



好像这一切也没有引起庄里人的注意。甚至,大哥和三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地,任他所作所为。



握紧了匕首,秦雪清也分不清了这心里,纷纷乱乱的感觉。



好像是应该改变想法了。看着他的匕首上,空出来的圆洞,是不是,该把心,毫不犹豫地放进去?把这颗珍珠,还给他?



每天只是安静地修养身体,似乎又一次地,回到了平静的空间里。天气变了,屋外的阳光,也温暖了。



秦雪清离开了内屋,踏出了屋外。那些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地。绿树开始成荫,一片新鲜的艳绿,似乎很容易,让人看到了希望。



微风吹来,顺着风的方向走,总能迎上这暖意和谐,拂面的感觉,像曾经感受过的,某些亲密的抚摸。

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白鹤山庄的大和奇,就在于它的假山峦叠,亭水流瀑,还有,大面积的似锦繁花,鸟叫虫鸣,池鱼戏水,呈现了勃勃的生机。



走了大半天,都没有遇上一个人。秦雪清转过回廊,听见了隐约的声响。她沿着声音,追寻而去。



院中的寻晚亭里,出现了人影。有两个人,正在亭子里,下着围棋。那两个人,一边下着棋,似乎,还在谈论着什么。



“昨天夕和的信来了,如今的匡扶之师,都出了沧州。现在,已经驻扎在天津。我们的目标就要达到了,现在就看,闵海和喀尔喀人,还要出什么花招了。”

“这不是三弟,早就预料到的?”

“没想到这朱正浩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他的能力,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这一点,大哥千万不要忽视。”

“当然,他是武将出身,以前,爹不是就十分地看重他?”

“那是。他有今日,全靠爹当年的提拔,不然,以他的身份,早就被那个闵老太婆赶到十万八千里远的边陲去了,怎么轮得到今日,他来当这个辅政王爷。”



那下棋的手,停了下来。



“我们是不是,该断了他的想法,否则……”

“大哥是说,断了他对清儿的想法?”

“是。”说话的人站立起来,不再看着棋盘。



“不然,到时候,难以收拾。”



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



“只怕这个,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大哥不要忘了,现在的兵权,还在他手上。”



沉默。问话的人没有下文,答话的人没有回应。



“大哥大可放心,清儿,她的身份是皇帝的母亲,再怎么大胆,他这个王爷也不敢放肆的。何况,他不会对清儿怎么样的,他对清儿的迷恋,已经到了可以生死相许的地步了,你没有看到,清儿中毒的那段时间,他昼夜不分地也要赖在清儿的房里。你认为,只要我们好好地利用这层关系,还需害怕,有什么变动?”



说着话,那人倒了杯酒,酌饮而尽。



“大哥你就安心地,等着当辅政大臣,当权势滔天的国舅大人吧。”



冷冷的话语,像刀一样,搁在了心上。秦雪清看着那亭子里的两个人,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这是她最敬重的,大哥和三哥吗?



秦晚舒还是倒了一杯酒,不忘将它饮完。又盛了一杯,将它递给了身旁的秦晨睦。



“爹的计划果然没错。从头到尾,什么风波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秦家人的地位。即使那个闵老太婆想尽办法要置爹于死地,那些暴露出来的祸事,也让我们摆平了。再过不久,我们还是会成为承恩皇帝复位的大功臣,而且我们的侄子,就是当朝的皇帝,我们的妹妹,就是当朝的皇太后,我们秦家,还是当年那个叱诧风云的大家族,没人能耐我何。如此,只要大哥稍安勿躁,大功告成之日,必是我等,功成名就之时。”



秦晨睦接过酒杯,与秦晚舒共同举起,一饮而尽。两个人都有些,意气风发。



秦雪清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原来,一切,如此。



当年爹要送她进宫,是为了能够洞悉宣泰皇帝的心意,甚至最后,还要她去利用了朱正熙。难道今日,大哥和三哥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这不可告人的隐秘?



秦晨睦和秦晚舒对饮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

“可是……”秦晨睦的表情还有些犹豫。“可是,如果让清儿知道我们对朱正熙做过的事,这一切,就都完了。”秦晨睦握紧酒杯,轻摇起杯中的酒。



“你是说……”秦晚舒停了下来,再次盛了杯酒。



“那些京畿营的人,你都安顿好了?”

“嗯。基本上留下来的人,都是缺胳膊少腿,或者其它什么问题的,送了他们些银两,也就打发了。”



“大哥,这放火烧京畿营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秦晚舒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一口将酒喝完。



“何况那些在粮锅里放软骨散的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那时候我们不是已经离开了京城,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会怀疑,这件事,是和你我有关的。”



两个人继续地酌饮,很快地,就喝完了壶里的酒。



“至于那个……”秦晚舒看了秦晨睦一眼,“那个……清儿早就认为朱正熙已经死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的。”



秦雪清感受到了冷冷的风。这风,一直吹到了她的心里。心里的那把刀,已经割裂了,她的心。



仿佛那些毒,又再次地,发作了。



那些从别人手里下的毒,可以让她坚持了下来,这突然袭击而来的,毫无防备的,从自己身边最亲的人手里感受到的寒意,会冷冻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