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能参加聚会了
接到主任的电话时,云子正在往市里去的车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云子想,等会同学的聚会也许会迟到了。
主任在电话里告诉他,现在必须回县里,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商量。云子说自己已经快到市里了,这么多年没有和同学见面了,好不容易搞了这次聚会,怎么好临场推卸呢?主任似乎有些生气,说云子你这么多年是不是白混了,跟了我这么久,怎么一点都不成熟呢。你如果真的不回,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云子心忽地一怔,是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呢?要不这个时间,领导也不会打电话催自己回去了。但是是什么事呢,为什么今天下午领导在单位时没有跟自己事先提一下呢?现在这么着急,应该是临时出现的问题,看来自己只有打道回府了。于是,云子告诉领导自己马上换车,赶回单位。主任在电话里恩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云子下了车,掏出电话,打给了张军,向他说明自己单位临时有事,只好缺席这个聚会了,实在是很抱歉,这么多年其实自己很想见见曾经的兄弟姐妹们,但是,张军在电话那头打断了云子的话,说你小子现在官倒是不大,可是公务缠身,我可告诉你今天大家都说好的,谁缺席,谁就全买单哦,我们可不会替你节约的哦,哈哈。
云子说,不就是几个钱吗?我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我把我一年的收入换大家十年见一面的快乐,没什么,值啊,兄弟,其他的人,你就帮我解释解释,有时间,我明天还是过来和大家聚聚哦。
云子赶到县里的时候,主任的电话刚刚打过来,主任告诉云子到嘉园酒家来,他在天兰包厢等他。
云子知道这个时候叫他到嘉园酒家去,这是本县城最好的酒店,应该不仅仅是平常工作上的事情,也许还有更重要的领导在那里。于是云子在一家名烟专卖店里买了几盒钻石腐败王,然后就匆匆赶往嘉园。
果然不出云子所料,天兰包厢里,除了梁主任之外,县里的常务副县长和组织部的汪部长都在。虽然平时和这两位领导接触不多,但是同在一栋办公楼里上班,还是很面熟的,云子赶忙上前,欠身向两位领导招呼问好。
寒暄过后,梁主任开始给云子讲今天叫他赶回县里的原因。原来,在此次组织考察中,本来推荐云子到下面一个乡镇做镇长的。组织考察的结果对云子其实很不错,大家都感觉云子这个小伙子工作能力和责任感都挺不错,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应该没问题,毕竟在县文化局工作快八年了。论文字功底和政策水平,真是个很全面的人才。梁主任常在别人面前称赞云子,说云子是个人才,只是在文化局委屈了。此次县里组织一次基层干部考核选调。云子在梁主任的极力鼓励下,也去参加了这个考试。最终入围前三甲。而县里目前乡镇也只空缺三个镇长的位置。照理,云子到下面当个镇长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问题是有人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找到市委领导,市里领导给县里书记通了电话之后,书记觉得压力很大,似乎有些顶不死,于是准备接受上级领导的意思。今天找云子来,就是为了告诉云子这个情况。希望云子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扭转这个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今晚,刘县长和汪部长都在这,你可以跟他们谈谈,看看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云子听完主任的情况说明后,觉得这个事情确实很突然,自己原来认为,组织部门的考核是非常认真的。整个工作安排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稚嫩,缺乏政治上的思想。从主任的话来看,似乎在暗示自己需要向眼前这两个领导寻求帮助,可是怎么开口呢。总不能直接问领导帮我还是不帮吧。云子觉得自己一下子陷入了一种茫然当中。
服务员将点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来的时候。主任说,云子,怎么不向两位领导斟酒呢?云子于是慌乱着将桌上茅台打开,走到刘县长身边,开始斟酒。茅台的浓郁香气从瓶口轻轻的飘着,云子觉得自己的政治前程就像这飘荡的酒香,迷蒙没有方向。
借着敬酒,云子打开了话匣子,他很动情地说,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文化局默默工作,没有作出什么特别的成绩,很荣幸能得到各位领导的青睐,尤其是今天能够和刘县长,汪部长同聚一席。非常感谢了。这杯酒我就先干为尽了。云子一仰脖,一杯酒就直接下肚了。
刘县长端起酒杯,在嘴边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了酒杯,望着云子说,小邱啊,你这个小伙子是不错,我在市报上常看到你的文章,政策水平很高,大的道理我就不讲了,今天我就这次任职安排的事谈谈个人意见,在今天这个社会,尤其是在政府机构里,没有什么东西是顺理成章,坐等其成的,你不去找人,不去动用自己的各种关系,想要得到一个更高的发展平台,这个机会是非常渺茫的。这次组织上本来是考虑安排你到五河镇去任职镇长的,但是由于张书记难以顶住市里面的压力,现在这个情况就不是那么明朗了。既然人家可以找领导,你也可以啊,我和汪部长跟你的梁主任都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培养,我们也很欣赏你。因此,今天找你就是和你分析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云子认真的倾听着,内心默默地涌动着一种温暖的感动,这个刘县长非常儒雅,但是也快近五十了,和梁主任一样,在自己的政治前途上也许就此止步了。他们能对自己这么看重,这让自己很为难了。云子其实并不喜欢官场,他一直认为官场的生活没有意思。自己不是那种可以八面玲珑的人,如果真的有一天进了官场,也许人生就是在苦闷中开始了。只是那天梁主任找自己谈话时说,你可以做的很崇高,但是在眼下,你本身就是一个官员,文化局虽然不是个很有职权的机构,可你也是官员之一啊。你内心也许很厌倦腐败和其他人心的险恶面,不过你想想,假如你有机会主政一方,哪怕只是一镇,你就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做一个有正义感的官员,不比做一个钻营投机的官员对这个社会的影响好些吗?你啊,还是要接受现实。而且要投身现实,你还年轻,人生前程充满无数的未知,在这个道路上你要给我好好的走下去。一番半训斥半开导的话终于打动了云子,于是云子决定从机关转身到基层去,想把自己的人生从一个新的平台开始。
汪部长接过刘县长的话后说,小邱啊。你的事情在县里这边没有什么问题,重要的是你需要到市区去找人,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就是现在市里的市委秘书长易大人,这个易秘书,和我关系还不错,你找找他,要他出面给你打个招呼,我想你的事情就好办的多哦。
刘县长忽地插了句,小邱,你知道这个事情什么时候就宣布任职安排不?
云子说,不知道,应该要到下个月初吧,
刘县长说,哪有那么久,我告诉你吧,今天的县常务会上决定最迟在下周一就要安排下去,也就是说,今天是周五,你要搞好这个事情只有两天的时间,而且,需要尽快按刚刚汪主任所说的那样,找找易秘书,至于具体该怎样做,那就看你小子自己了喽。
啊,怎么这么快呢?云子觉得这些事情真是变化的太快了,上次梁主任告诉自己这个事情最快也要到下个月初,可是眼下说变就变了,自己要想得到那个平台,只有两天的机会,看来,今晚有可能还要到市里去,找那个易秘书,要不然,这个事情也许就是拌久了的黄花菜。
云子继续端起酒杯,满满的一杯酒,向桌上的三位领导敬去,在痛饮之前,云子说,我在政治上确实是稚嫩的很,很感谢三位领导的赏识,这杯酒,聊表敬意,当然我知道各位对小邱的栽培之恩,岂是一杯薄酒可以感谢的了的呢?至于后面的路该怎么走,还望各位领导给我多出主意。呵呵,又是一杯酒下肚了。
酒过三巡,话就随便多了。大家开始讨论如何摆平市里的易秘书,要跑也要送,这是眼下官场的不二法门。云子决定今晚找到易秘书时,给他直接送钱,但是刘县长说,这是个很不理智的做法,你这么做人家肯定不得要。你首先要把他约出来,易秘书比较喜欢到娱乐场所去休闲,你就请他到市里最好的世纪星城里去吧,要在感情逐渐拉近的时候再送钱,总而言之要注意方法和策略。让人家玩的开心,收的放心。这样才有可能答应你的要求。易秘出面,你的事情基本上是可以摆平的,县里的张书记和他就是一个地方的。他肯定会买易秘的帐的。
哦,是的,云子不住的点头。
夜色阑珊,云子在嘉园出来后,坐上了汪部长的车子,直接又驱往市区。等待他的是一个新的面孔,他必须熟悉这样的生活场景。这一夜,将在云子的人生里刻上一道深深的痕迹。云子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机会的道路。侯门深似海,云子已经深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