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逃兵

总结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宋三秀批发的菜比前一天的要多，种类也齐备些，卖得却也快，在吃午饭前就卖完了。宋三秀是个肯动脑筋的人，又勤快好学，很快她就自己摸索出了一些卖菜的诀窍，再加上跟英子他们学的一些吆喝的功夫，小生意倒做得像模像样挺红火的，挣的钱也开始明显的增多。

对宋三秀家来说现在不仅仅是度过了难关，生活的前景更是一片光明。

她和杨明已经商量好了，等杨明的伤一好，就请二嫂帮忙接送威威上学。到那时她卖菜，杨明继续跑摩的，那他们就能多挣些钱，也好早日把债还上，让自己一大家人也过上些好日子。

看到下午也有人卖菜，宋三秀寻思着反正时间充裕，午饭也用不着她回来做，不如再多批些菜上午卖不完，就下午接着卖，像英子他们有时鱼上午没卖完的还不是下午接着卖？于是宋三秀开始下午也卖菜，虽然下午买菜的人不多，但多少也是个赚，总比闲着强吧？

生活有了着落，心里有了希望，宋三秀的心情明显的好了起来。

今天星期一，下午买菜的人特少，宋三秀闲得有些无聊，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舞蹈。一想起跳舞来，她心里就痒痒的，可是现在是在大街上，她又不敢跳。实在是忍不住就分部位的练习，而且动作还不能大了，先是头和颈子，再是手，其次是腰和大腿，最后是小腿和转圈，一圈转过来，她却发现梁锦荣正面带微笑看着她，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梁锦荣却微笑着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她不由的也笑了。

此后她下午闲的时候就悄悄的练习，而每每这时梁锦荣也总是在鱼摊边静静的看着，只是神情显得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心事。

二月底的一天因为头天晚上威威突然发高烧，宋三秀和杨明带他看病回来晚了，睡得自然更晚，因为太累第二天到四点多才醒，宋三秀一看时间，一边叫着：“糟了！糟了！”一边赶紧的穿衣服，推了板车就出门，向着菜场方向飞奔而去。

眼看就到菜场了，宋三秀忽然发现前面好像有个人，她想停下来，可是因为速度快停不下来，于是她赶忙的把板车打横，就在这时，板车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宋三秀被带着整个人都撞在了路旁的水泥墩上……

当杨明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宋三秀是浑身血肉模糊，早就人事不省……

医生告诉杨明，宋三秀病情相当严重，身上多处骨折，特别是髋骨骨折，就算手术做好了，也有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行走，最严重的是她的脑震荡有可能会让她永远都成为植物人……

宋三秀的爸妈不知怎么也得到了信，这时候也赶来了，当他们一看见女儿的这个样儿时，两位可怜的老人再也经受不起打击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当医生过来看时，宋三秀那慈爱的母亲已然与世长辞，而她的父亲也是脑溢血中风，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连串的打击让杨明几乎成了一点思维都没有的木头人，他就这么痴痴傻傻的，别人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吩咐他就只会发呆。当医生说宋三秀必须转省医院时，他也只会说：“哦”却不知该怎么做，梁锦荣在旁边看着直叹气。眼看宋爱民和莲子在家都忙不过来，而杨明又痴痴傻傻的，梁锦荣没办法只得和英子商量让英子一个人在家照顾生意，他随救护车送宋三秀去省医院。英子看这情形也只有如此，夫妻俩就各忙各的去了。

当杨明被一阵冷风吹得连打了几个喷嚏时，他的头脑开始清醒起来，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伸手触到怀中噙着眼泪睡着了的威威，心里不由涌起一股疼惜之情，他想抱紧他，却触疼了自己受伤的手……

看着睡梦中还含着眼泪的儿子，看着自己还得起码半年不能去谋生的手，想着现在还生死不明的宋三秀，想着那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他不禁悲从中来，感觉万念俱灰……

他用一只手抱起儿子，起身来到了二哥的房里，将威威放在了床上，他轻吻着儿子那稚嫩的脸庞，禁不住泪如雨下，一狠心他起身疾步离去……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

杨明选择了离去，他做了逃兵，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了，流着泪他不停的在心里说：“威威，对不起，爸爸不是好爸爸，不是好爸爸啊！三秀，对不起，我只有离去，也许我离去还能给你一线生的机会，也许会有人同情你，也许会有好心人帮你，而我留下别人就会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我无能，我无能为力啊！三秀你恨我吧！你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