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凤箫鸳梦》目录

却道天凉好个秋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9-01-16 21:1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629 · CHAPTER-00009043

是夜,悄然的烛光,透过那纱窗,静静地,昏黄的颜色,看似,很温暖。这院子里静悄悄,只是偶尔的风吹树摇,多了一点生气。



秦雪清从房里出来,已经在这院子里,站了许久。那面前的纱窗和烛光,人影曳曳,那纱窗后,烛光下的人儿,正在默默地,辛勤地,甜蜜地,穿针引线。她的影子放得很大,一动一动的手,还有一点一点,细致地抚摸着手上的衣裳,都仿佛在诉说着,无限相思。月儿来了,云儿来了,月儿忽隐忽现,云儿飘飘荡荡。



满月。是不是象征着,人月两圆?



秦雪清一直在心里翻腾,止不住地,想不到,该怎样去,说出心里的话。她轻轻地走上台阶,敲门。



叩,叩,叩。那纱窗后的身影,越来越近。



“娘娘?”翠菊打开了门,神色甚是惊讶。“娘娘有事,只要派人来叫奴婢就好,怎么……”翠菊惶惶的神情,加重了秦雪清本来,就不安的心。



“哀家睡不着,所以来瞧瞧你,在做什么?”



翠菊收拾起桌上的衣物,笑容有些羞赧。



“只是奴婢闲散无聊,所以绣些衣物打发日子而已。”



秦雪清拿过她手上的衣物,看着这加入了她细细真心的一针一线,到口的话,隐忍着,说不出来。



“这些……是绣给李胜的?”

“嗯。”翠菊只是轻轻地应着,微赧着想再次收起衣物,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充满着,细细的温情。秦雪清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坐下。那些衣物被抱在她的怀间,有着,很慎重的,很慎重的,怕被损伤了的,意味。



秦雪清拨了拨她的头发,将她头上的簪子,簪好。翠菊突然伸手,将簪子拔下。她对着秦雪清笑笑,站起身,转身走到柜子前,将衣物放下,拉出上层的抽屉,拿出一个木盒,将簪子细心地收入木盒,又轻轻地擦拭了木盒的表面,将木盒,放入抽屉,轻轻拉上。



“娘娘可要饮茶,奴婢去泡。”

“不了,”秦雪清拉着她,不让她再走动。“你来,坐下,哀家有话想和你说说。”



她的眼睛里,有着轻轻的笑意。眼波流动,将她心里的欢喜,溢于表面。



这话,该从何说起?



秦雪清握住了她的手。



“翠菊,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在我心里,我已经不当你是奴婢了。”秦雪清有些心酸,“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妹妹,你知道我从来都只有三个哥哥,如果有个贴心的小妹妹可以与我分享心事,那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事,所以,我也希望,可以看到自己的小妹妹,能够得到幸福……”秦雪清握紧了翠菊的手,看着她的神情,满是迷惑。



秦雪清有些说不下去了。



“想来这李胜自请去前线,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忠肝义胆,他对你,绝对是想要一个美好的未来,他希望给你,更好的生活。男儿志在四方,总有些冲劲,想要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然后佳眷成属,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秦雪清摸摸自己的心房,有一点点的,痛。



她转过头,看着翠菊,皱着眉头。还是一脸的,迷惑。



“李胜是哀家的义臣,哀家已经发旨,封李胜为,忠国公。”



秦雪清停下话语,看着翠菊。翠菊也在看着她。两人相望,翠菊的神情里,已经没有了,那流动的欢喜。



秦雪清静静地,将想说的话,说完。



“上了战场,本就是离死神最近的地方,生死存亡,旦夕变化。李胜为国捐躯,死得,重如泰山。”秦雪清顿了一下,她离开翠菊的视线,“李胜的灵柩,哀家已经派人到前线去安排,让他扶灵归祖,荣耀收山。”



她不敢再看翠菊。但是,那些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却始终,发不了。那背后传来的,有些隐隐的,激动的情绪,让她拼命地,忍住了转头的冲动。



背后有碎瓷声响起,屋里的烛光瞬时熄灭,黑暗一片。那门恍当一声,打开。脚步声,有些踉跄。



“翠菊!”



秦雪清急速地跟着跑出门,看着翠菊发了疯地,往院中跑去。莫卫天不知道何时已经在此,一下就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拉住了翠菊,两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秦雪清跑到翠菊的身后,拉开了莫卫天的手。



“别伤了她。”秦雪清拉住翠菊,想将她拉回。

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李大哥,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回来,回来和我成亲,我们已经约好了,等他回来,我们就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你放开我。”

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秦雪清也按不住她,只能让着莫卫天,粗鲁地将她扣住,不让她再往前跑。可是,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那潜藏的力量,似乎无可限量。翠菊转头,狠狠地咬了莫卫天一口,莫卫天吃疼地一松手,翠菊又一转身,往前跑去。



“翠菊,你回来!”



秦雪清和莫卫天,匆匆地追了上去。翠菊也不往大门跑,只是在前头乱闯。云层盖月的夜晚,黑得看不见路。那去往前庭的路上,有一段很高的台阶,翠菊似乎不记得了那地势,身影一晃,就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

秦雪清看着翠菊的身影在面前消失,那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

四周有了动静,那一盏盏的灯笼,聚集而来。



莫卫天早就三步两步地下了台阶,可是,那速度,还不及翠菊滚下的速度快。秦雪清跑下了台阶,看到了,已经血流满面的人儿。



血已经覆盖了她的半张脸,她的双眼紧闭。秦雪清的心,痛得快要死去……



已经过去五天了,翠菊还是没有醒来。她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那脱臼的手脚,已经接好,还好没有伤到头,可是没有醒来,那危险,就一直存在。



原来有设想过她的激动,可是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激烈。想来她和李胜的感情已经非浅,如果没有猜错,必定是能生死相许的境界了。不然她不会如此地不顾一切,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翠菊向来都不是个会撒娇抱怨的人,甚至有病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过软弱。这样子看她柔弱不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心疼。



老天从来就是会开玩笑的。越是什么不堪,它越要来。



十天。翠菊终于醒了。但是她依然,绝食。饭不吃,药不喝,也不休息,只是,呆坐。



秦雪清接过小丫鬟送来的清粥,推门而入。那张苍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那已经干裂的唇,有些发黑。翠菊耷拉着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秦雪清放下端盘,走到窗边,将纱窗推开,凉风吹进,这屋里不仅光亮了许多,那些许风吹的清爽之意,油然而生。



她走到床边,也是静静地,看着那呆滞的人儿。轻微地叹了口气。

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李胜知道了你现在这样,恐怕,他的灵魂,也不能安息的。”秦雪清随着翠菊的眼神,望向窗外,既而,她望向还是在呆滞的翠菊,看着她,眼角边,浮现晶莹的,水珠。



她的双眼,正如她现在的神色,暗淡,无光。完全与这周围的环境,一点都不和谐,她就似突兀地出现在这安详的环境中,只是一脸的,漠然。



秦雪清转过头,端起清粥小碗,轻轻地吹了吹。



“李胜一定不愿意你这个样子的,他既然心里有你,自然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这样地折磨自己。没有人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既然已是如此,唯一的,就是要好好地活下去,告诉他,”秦雪清的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

你带着朕的孩子,好好地将他抚养成人。



那些抽痛,因为这话,阻隔了她的话语。秦雪清握紧了手掌。



“告诉他,我会好好地活下去,为了你,我一定会。”



最后的话,不但是说给翠菊听,也是,说给自己的心,听。



她说完,转头看着翠菊。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是湿了一片。那干裂的唇,微微地在颤抖。



无奈地笑笑,转身,出了房门。秦雪清步下台阶,屋里传来响声。既而,嚎啕的哭声传来,她回头望了望,心酸浮上。



凉风擦身而过,或许,风过,云过,大哭一场,将心里的悲苦喊掉,会是一种,很好的办法的。



秦雪清慢慢地踱步,走到了前庭。因为连皇帝也御驾亲征,如今的朝圣仪式,已经减免。河汉城不涉及战事,所以这一片,很祥和。



成儿跟着朱正浩去了前线也有半年。第一次让孩子单独离开,总是有些,难以忍受的舍不得,想念也是频频地,骚扰心头。一下子,那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不在身边了,那感觉,总是空落落的。



深秋的风,煞煞有声。秋风中,曾经的多少往事,都不堪回首。



为什么每一次的秋天,总是在这样那样之中,出现令人悲伤的,情绪。



等待,真的很苦,很空。



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秦雪清断了思绪,转头。



“大哥?”她有些惊奇,午休时刻,怎么会有人也和她一样,如此地出门来,闲荡?



秦晨睦微微一笑。



“远远就看到你站在这里,怕是一个人,又在胡思乱想了?”



秦雪清有些窘迫,抿嘴一笑。



“怕是小妹的情绪,总是受着气候的影响,风起云涌,自是,伤春悲秋了。”说着,秦晨睦倒是自己,哈哈大笑开来。



“大哥见笑了。”秦雪清无言以对,只能苦笑了。既而,她突然像想到什么。



“莫不是大哥,又有新的消息?”



“没有,如是,定然直言相告的。”秦晨睦止住了笑意,转变了脸色。“除了那些当年京畿营剩下的人说来的消息,如今,没有人真实地看到,宣泰皇帝的去处。或者……”秦晨睦的语气,有了些犹豫。



秦雪清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开始有些异样的情绪产生。



“或者……最后见到了宣泰皇帝的人,我们还没找到……”



秦晨睦又是欲言又止,秦雪清直盯着他,心里异样的情绪加重。转身,她走到秦晨睦的背后。



“大哥可猜测出,最后见到他的人,是谁?”



秦晨睦摇摇头,没有回答。秦雪清轻轻地,叹了叹气。



“最后张德海告诉我的,说的是,他去闵海的军营了。当时,情况就是如此。”

“如果他真的去了闵海的军营,又没有了京畿营的护佑,可能,只有一个结果……”



秦晨睦的声音,及其地轻微。秦雪清没有再看他,她弄清楚了心里那异样的情绪,有些很重,很重,的,苦。



这八年来的寻找,只找回了一些线索,可是,离真相,似乎,还很遥远。

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

“秦大人,那些新购得的马匹,送到了马场了。”来人的声音,有些急促。

“好。”秦晨睦应声,转头,“这批马匹是战时物资,都是精良汗马,前几天,三弟才定下的。”

“嗯。”

“那我先去看看。”

“好。”



秦晨睦正待一转身,秦雪清像想到了什么。



“大哥,我和你一块,去看看。”



秦晨睦有些惊讶。秦雪清微微一笑。



“或许,”她有些隐约地,“或许大哥该配一匹给小妹,怎样?”

“你?骑马?”

“是。”



秦雪清没有犹豫,对着来通报的人,正了脸色。



“带路,哀家,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