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女子

烈日下，一个沉闷的酒馆，一群心潮澎湃的汉子。人声鼎沸的他们，让掌柜的吉升看得烦闷不已，不由别过头去，却见到店外一个婉妙身影身披黑纱淡定从容款款而来。吉升只觉得像是沁在了井水里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舒坦，世界只剩下那一片神秘的黑色。

这个女子进店无声无息，那群粗狂的汉子却一个个转过头来。倒酒的溢了满桌，夹菜的忘了送进口，一时间哑雀无声。

这女子却只近前淡淡道：“店家小哥，给我上点上好茶水和点心，另外一间上房。”吉升却只呆呆地看着蒙面黑纱下露出的那纤细脖子和滑嫩下巴，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应答都做不到。

那女子丢下一块银锭，便如一声惊雷一般，吉升唬得一跳。对面桌子上一片碗筷碰撞之声。那女子转过身子，微风轻轻撩起面纱，吉升觑见那含在嘴角的淡淡一笑。只觉怀中便如装了十八个鼓架子，心跳声震得自己头昏目眩。只想着若能再见一次，便是死了也情愿。

吉升引着那女子上楼，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高大过。他听到楼下有人拍着桌子叫道：“若是有人能揭下那女子面纱，从此便是我们的大哥！”

吉升一个下午一直往楼上送茶倒水，扯东扯西，巴不得一份点心分成两次送。楼下的客人一直没走，却也没了气氛。只一个个喝着闷酒，也许是就着女人？

吉升只想着能抽冷子进去一睹芳容，却也知道江湖之中最不能惹的一个是瘦子，一个是女人。特别是漂亮女子，若不是一身好本事，根本不可能完好出现。

吉升隐居于此已经五年，江湖之中虽已没有他，却依然有他的传说。五年前，他一人挑下了藏心阁这个近300年的大帮派。并且带着一具死尸全身而退。从此第一剑客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但是，他不在乎。就算他拥有了整个江湖，江湖之中没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就算他炼成天下无敌的武功，没有了要保护的她，又有什么意义？他为了师妹杀了师叔，杀了师父的儿子，杀了那么多同门，毁了自己的前程和生活。得到的，却只是一具冰冷的死尸。

但是，他不后悔。若他不动手，连死尸都得不到。

八年前，他是藏心阁大弟子。意气风发，使一把重剑，罕逢敌手。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只要他想要，便没有得不到；只要他想做，便没有做不到。直到有一天，他听说师妹月灵和师弟飞鸿要成亲。他和师妹真心相爱，但是，藏心阁近300年的规矩，掌门和副掌门必须结亲以维持权力平衡。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以为自己能认清现实，可是，他做不到。情丝若是一斩就断便不叫情丝了。他抗争，他疯狂地许诺，要带月灵私奔。但是，月灵她不敢，也不想。在她看来，做女人就该忍受，在她看来，名节，是比生命，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她认命了，他也只能认命。但是，他不服。他一直在挣扎，明明自己为了她愿意放弃世界，却就连放弃世界也得不到她。他甚至想自己若偷偷杀了飞鸿，便有机会了。可是他下不了手，他也明白就算杀了飞鸿，月灵也一定不会和自己在一起。

痛苦，并不是没有得到，而是明明是自己的，却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只是一个规矩而已，便生生断送了两个人的幸福。他开始恨这个世界，因为爱。

他开始疯狂炼功，为了忘记，也为了权力。他有惊人的天赋，再加上现在疯狂的目的。很快，师父便没什么能教他了。于是，他放眼于江湖。他惊讶地发现，江湖很大很深，超乎想象地大，难以想象地深。更重要的，江湖之中没有不可能。

他要亲手打败藏心阁。

只为毁了那个规矩。

一个人若在骑马时摔伤了，那么他一定要亲自驯服这匹马，否则他这一辈子见到马都会害怕。

他在江湖中渐渐打出名声，人们称他有情剑客无情剑。只因他满腔情怀，但是却没什么能打动他的剑。他从不轻易拔剑，但只要拔剑便从无活口。因为剑，是用来战斗的。

他换了剑。之前，他的剑长八尺，宽三寸，厚一寸五，未曾开封。重三十六斤，通体黝黑，霸气十足。他使起来却是无比轻盈，仿佛不过是自己手臂一般。

如今，他的剑薄而韧，轻灵，残忍，有如毒蛇。却好似有自己的生命，难以掌控。他甚至担心，有一天，这剑会伤了自己。

他想忘记，但是每次想忘记都成了重复的记起。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喝着冷酒对自己说。但是，就是一个女人啊。这世上只有这一个，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二个月灵。

他有很多女人，每次论功行赏，他得到的都是最多的。师父也明白他的心事，给他的女人都有几分像月灵。但是只是像而已，他也只能喝醉后骗骗自己，勉强渡过冷寂的夜。

为什么明明知道得不到却依然放不下呢？或者说，正是因为得不到，才会放不下？真的只有难以得到的，才容易让人珍惜吗？

藏心阁越来越壮大，他很拼命地努力，却让敌人越来越强壮。但是，除了努力，他还能做什么？最少，现在他在行赏时能站在最前排清楚地看到她。

他只是一个孤儿，由掌门养大。藏心阁给了他所有，他还能要求什么？

师娘，这个善良的女人。依然像对待儿子一样待他，他的心事，他的痛苦，她很痛心，可是她一个女人，能做什么呢？她只能让他们两个可怜的孩子多见见面，可是就算见了面，不过叔嫂之礼，徒增烦恼啊。

一晃就是三年，回忆起来，却是白马过隙。他想自己的人生是否也会就这样完结？注定不过是一段空白的感情？

他慌了，他想打败藏剑阁，却也明白，若毁了它，便是毁了自己。

人世间最纠结的莫过于此。

然后，他发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