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曲周第二次到锦绣找向百姿，已经是大年二十九。本来他想早点来的，可是一到年底医院事情很多，总是脱不开身。其实今天锦绣是否还开门，他并不知道，只是听小张说一般这些地方要到三十才放假，就想着反正也没事撞撞运气了。

他想今天可能不会有什么客人了吧，都过年了。谁知道到锦绣门口一看，嗬！一大早人就不少，门口的停车位已经满了。向百姿正在指挥着几个女孩子在打扫卫生，门口还有两个小男孩兴奋的跑来跑去。曲周一看，其中一个是向百合的儿子李浩。

向百姿回头看见曲周，就笑着迎了过来：“哟，稀客稀客，曲医生您怎么来了？”

曲周不好意思地说，“我随便过来看看。”话音还没落，李浩就蹿了过来拉住曲周的手，一个劲的往里面拽。一边拽一边还高喊着：“爸爸，婆婆，曲叔叔来了。”曲周就看见一个老太太和李耀明从锦绣出来。曲周没有见过向百合的母亲，看上去这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有一双和善的眼睛。李耀明没有想到曲周会来，稍稍愣了一下就笑着迎过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就要往大厅里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锦绣的门口“吱”的一下猛刹车停住了。众人都吃惊的一回头，就看见车门一开，一个人从车里下来。却是靳尚志！向百姿马上热情的迎了过去：“哎哟，靳市长，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您高升了就不来看我们锦绣了呢。您都两个月没来了吧？”

曲周看见靳尚志来，先是吃了一惊，转而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李耀明。李耀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憎恶的神色，但很快就不见了，不过眼神却是非常冷淡。他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大姐向百姿迎了过去：“靳局长，不不不，该称呼您市长了。怎么今儿个有空到我们这小店来坐坐？”众人都没听出李耀明话里的揶揄，可是曲周却听出来了，他不由的注意了一下靳尚志的脸。靳尚志似乎没想到李耀明会在这儿，脸上有些尴尬的慌乱，不过很快又镇静下来：“耀明也在啊，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百姿，我先走了。”说完就准备离开。

向百姿一看靳尚志要走，赶紧挽留：“靳市长，您可是稀客，咋能说走就走呢？你看今天也没别人，中午一块吃个饭吧。我们下午就关门放假了。”靳尚志看了一眼李耀明：“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改天吧改天吧。”曲周默默地站在众人的后面，看着这两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两个男人相视的目光里迸射出一丝充满仇恨的火花。李耀明拉住大姐的胳膊，“姐，人家靳市长还有事，咱还是别留人家了。”靳尚志钻进轿车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小轿车一溜烟的不见了。

向百姿看着汽车没了影子，才怅然的回过身子。曲周正和百合的母亲在热烈的说着话，老太太一听他是女儿的医生，就热情地向他问这问那，打听着女儿的情况。向百姿笑着搂住母亲的肩膀：“妈，您就让人家曲医生站在外面陪您说话呀，进去坐吧。”老太太爽朗的笑起来，拉着曲周的手：“你看你看，我都老糊涂了，曲医生，赶紧进去坐。”

一行人就说说笑笑的进入锦绣的大厅。大厅里充满着节日的气氛，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向百姿笑着向曲周介绍说：“这都是我们锦绣为顾客们准备的一点过年的小礼物。曲医生，回头走了给你带几份，回去给你女朋友。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都是女人喜欢的。”曲周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了，我还没有女朋友。”

“什么？曲医生，你还是单身啊？早不说，”向百姿惊讶的喊起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这儿的女孩多的是，不过就怕你看不上。哈哈——”曲周一下被向百姿泼辣的话羞红了脸，第一次见面他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向百姿可真是和她妹妹大不相同，如果是向百合，他想，她绝不会这样说话。他想，她肯定会说，哦，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没有女朋友啊。

今天由于李耀明也在，曲周知道又问不成向百姿什么事情了。他知道李耀明并不愿意告诉他有关真相的一些东西，但是从今天李耀明和靳尚志之间的一些不为人注意的小细节来看，似乎李耀明非常清楚他的妻子向百合致病的原因。

中午，曲周被邀请参加锦绣春节放假前为员工们安排的新春宴，一些上午来做美容美体的顾客也被邀请参加。曲周没想到小张护士也在，另外还有好几个院里的熟人。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热热闹闹的几十号人，把大厅坐得满满的。

饭菜是从附近的福满楼定的，菜色很不错。在加上向百姿的热情招呼，气氛非常热闹。曲周还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场合，不由感觉很是高兴，再加上李耀明频频劝酒，平常不喝酒的他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吃完饭，向百姿提议让大家搞点娱乐活动。锦绣的美导们就自告奋勇拾掇了一个小小的舞台出来，然后不管是顾客还是员工都争先恐后的上去表演自己的拿手节目。曲周由于感觉有点喝多了，就和百合的母亲坐在一起，因为曲周的母亲也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一见到这个慈祥的也笃信佛教的老太太，不由感觉非常亲切，两人从吃完饭就一直不停的说着话。不提防就有一个人喊着他的名字：“曲周——”曲周不由一愣，这里谁会喊他的名字？一般大家都喊他曲医生，很少有人直接喊他的名字。一抬头，原来是小张护士笑眯眯的站在他的面前。小张也喝了一点酒，脸庞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忽闪闪的看着他。他心里不由一惊：平常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女孩这么漂亮呀。

“曲周，咱俩唱首歌吧。男女对唱，李大哥不会，只有你了。”小张笑着说，曲周正要推辞，旁边院里的几个熟人听见了，早就大声嚷嚷起来：“曲医生，来一个，来一个，谁不知道你唱的好！”曲周架不住几个女人的起哄，只好站起来和小张到舞台上对唱了一曲。

整个下午，锦绣就像一个欢乐的海洋，刚开始曲周还想着怎么找个空向向百姿问一下靳尚志是否常来锦绣的事，可是不久他就被这个欢乐的气氛渲染了，毕竟大都是些年轻人，他不由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投入了喧闹之中。这应该说是曲周回国后过的最快乐轻松的一天。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了。

从喧闹的环境里挣脱出来重又回到自己安静的小巢，他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的兴奋，其实真正的来源还是向百合！他为这个女人曾经的成功而深深的喜悦着，尤其是看到她创办的锦绣竟然管理的这么好，竟然有40多个员工。他很惊讶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个数字，是向百姿告诉他的吗？还是他在白天的某个时候自己悄悄数的？他不知道，中间有一会他感觉有点喝多了酒，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是模糊，他好像还跟小张合唱了好几首歌曲呢。

曲周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忽然想如果是向百合在那里，他今天会怎么样呢？他肯定会和向百合对唱歌曲，绝不是和小张！可是……

他不由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窗前，对面楼上向百合的窗口仍是亮着灯，他想，这个女人我现在该不该去找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