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岁月如夏日流水般缓慢而悠长,保持着她刻骨的平易和清凉。岁月与季节相携,恋人般义无反顾共同走向成熟,走向完善。于是,春远了,夏去了,而秋在丰收的礼赞中慢慢伸展了腰肢,一个悠长的哈欠便醉了世间万物,世界的脸红了。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夕无觅处。夏日燃烧溅起的漫天云霞,已淡化成片片红叶,以聆听的姿态静立枝头:聆听刚刚分娩的土地诉说幸福,聆听成熟的果实雀跃成功。而那曾经默默徘徊在季节之外的日子,因了这如期而至的辉煌,终究有了盈盈在握的充盈。
在这段时间里,我依旧没有工作,没有寄托。但我已不再消沉,不再哀叹。感谢那位老太太,她让我从颓废的茧壳中挣脱出来,坦坦荡荡地去面对现实,正视人生。我似乎感悟到,人生终归会有某一个瞬间需要踏入荒野,踏入无法收获的荒野,于是你无法期盼收获,因为种的太深,成熟的秋日会变得遥遥无期。
静静地伫立黄昏,西方微霞满天,飒飒金风熨帖地自心头掠过,掠去了夏日的燥热浊重,带来了周身的清爽与舒泰,仿佛从蒸腾的气团中探出头来,重新置身清新的风中,惬意而温馨。身边的果园硕果累累,香气扑鼻。红的果、黄的叶、绿的枝,季节的情感在这片五彩斑斓中浓缩了也升华了。
我带着朝圣者的虔诚在等待,等待那位老太太,那位让我肃然起敬的忘年之交。
她来了,倒背了双手,依旧安详如梦,轻柔似水,恬淡若诗。金秋因她的沉思而更显丰厚。在我远望的目光里,竟是一份无法言说的想念与契合。心存想念,于生命来说,竟是一种美好的情愫和寄托,有了这样的寄托,那些倍感孤寂与落寞的散碎时光在支离破碎中被重新完美地整合,终究变得簇新起来。
我像往常一样,简单地打一个招呼,便一起沿着那条固定的小路踱起步来。
“真快啊!到秋天了。”我边走边从身边的桃树上摘下一片褐红的桃叶,再举起来,看她从指间慢慢飘落,看一个轻盈的灵魂从青涩走向成熟,走向生命最后的辉煌,回归本该属于她的永恒的归宿。
“是啊,岁月匆匆,像水呢!”她只是淡淡地,似乎所有的抒情都显多余,所有的变幻都和生命无关。而不像我,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敏感中兀自浮沉。
“您怎么每晚都一个人散步呢?”因为见面久了,纳闷让我不再顾及礼貌。
“我只有一个女儿,叫独伊,大学毕业后分到外地工作了。”一抹慈祥与怀想在她脸上慢慢掠过。
“那么,您怎么生活呢?”
“哦!我是一个退休教师,我在那儿有一套房子。”她指了指我家旁边的小区。“对了,顺便告诉你,我姓韩,叫韩婵。因为我出生时,第一声啼哭是和蝉一起奏响的。我的汇报完了,你满意吗?”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挺伤感的。”她的幽默让我为自己的冒昧感到很不好意思,赶紧自我掩饰。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我喜欢这种孤傲的小生灵。”
“您是教语文的吧?我就喜欢语文,就是那讨厌的数学,每次考试都拉分。要不大学......。”那落选的魔影又不失时机地在我心底阴郁开来。
“阶差者,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级别者,忘之又忘之,以至于无欲也。你明白吗,是佛经上的话。”她觉察出我的愁绪,赶紧岔开话题。
一缕暖意从心头漫过,对这位善良细腻的长者,我除了暗暗感激,竟不知说什么好。
“对了,你的工作有着落了吧?别放弃学习,不行明年再考一次吧!”她见我没说话,试探着劝勉。
“唉,明年也够呛。”我晦暗的心依旧不能缓解。
“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她见我愈发灰暗,便故作轻松地逗我。
“女朋友?我这号的,谁会爱我?再说了,这年头儿,爱情还不就是逢场作戏,哪儿有真事儿呢?”晦暗让我变得激愤起来。
“一派胡言。你从哪儿学来这套愤世嫉俗?你爱过吗?你懂爱吗?”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变得异常气愤,停下来,严厉地看着我。
我被她的连连发问打得蒙头转向,张口结舌地无话可说。
“你还年轻,没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爱。你永远不要忘记,这世界上总有真诚的爱,只要你用一颗真诚的心去感受。一份真爱可以影响你一生、鼓舞你一生,让你永远充实、永远年轻。这些也许你不信,那么明天,你到我家来做客好吗?”她告诉了我一个楼号和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