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曲周上班已经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里，除了正常工作以外，他一直在观察着那个叫向百合的女病人。

这个病人从外表来说应该说很正常。当她不发病的时候，读书阅报散步……如果你不看她的眼神，很难相信这个衣着得体举止文雅的女人竟然是个精神病患者。她的眼神是那种深邃空洞得如同深潭一般的冰冷，当她盯着你看，你会不自觉地想要发抖，因为你发现自己似乎被她冰冷的眼神蒸发了，她的眼神在悄悄的穿过你的肉体，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曲周同她沟通了几次。他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很难沟通。她的心里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而痛苦的秘密，这个秘密一定就是她发病的原因。因为每当曲周试图去进入她的内心的时候，她就忽然狂躁不安的胡言乱语起来，而且持续时间相当长，只有打镇静剂才能安静下来。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样一个女人发生精神分裂的悲剧？

曲周站在四楼办公室的窗口向下面的花园里望着，脑海里又一次涌现出这个思索了千百次的问题。

他忽然发现花园里热闹了起来，一些各色服饰的人正从他脚下涌进花园里去。他想起，今天是周二。

疗养院每个星期二、四、六上午9：00——下午6：00是病人家属探视的日子。

曲周快速走下楼去。

经常来探视向百合的有三个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他们几乎每个探视日都来，但仿佛约好了似的，他们从不一起出现。其中年龄大点的一般单独来；而年轻点的总是带着小男孩，往往会陪着病人吃午饭并且在花园里散上两个小时的步。其他也间或有别的人来，都是小坐一会儿就走的，面孔经常换的。

曲周曾经猜想那个年轻男人可能是向百合的丈夫，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那个男人确实是向百合的丈夫，那个小男孩是他们的孩子。因为那年轻男人来找过几次曲周。他听说曲周是留学回来的心理学博士又是向百合的医生就特意来找他，他说他叫李耀明，他和孩子迫切的盼望向百合快点好起来，这样一家三口就可以重新幸福的在一起生活了。可是当曲周向他询问向百合发病的因由的时候，李耀明却又吞吞吐吐起来，只是说向百合是受了刺激，别的就不再多说了，似乎有很难说出口的理由，并且神情也有些不信任起他来。因此他们的几次谈话也就因为李耀明的欲言又止总是很快的就结束了。

可是，另一个男人又是谁呢？

今天上午来探视向百合的，仍然是那个年龄大些的男人。这个男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身材高大，保养得很好，似乎挺有身份，每次来都戴一副很大的墨镜，好像怕被人认出来。而他的探视也很奇怪，从不跟向百合直接见面，只是悄悄的从远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呆上一半个小时就走。

曲周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他不知怎么很想弄清楚这个男人，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和向百合之间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关系，而对于向百合这个在他看来像个谜一样的女人，她所有的一切他都想探究个明白。所以每每见那个男人来，曲周就不由自主想要跟踪他看个究竟。虽然这样曲周会感觉自己的卑鄙，但是他克制不了自己心里想要了解向百合的渴望。

曲周远远的尾随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发现今天这个男人有些反常。因为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一边远远的窥视，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就直接就走向了向百合。

曲周隐在一丛灌木后面。从曲周躲的地方只能看见那个男人的侧面。从侧面看去，这是个有着笔直的高鼻梁的男人。他看见向百合无动于衷的看着那个男人，然后那个男人摘下了墨镜，两个人轻轻的说着什么。因为离得远些，曲周听不到两个人说什么，只看见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忽然就向向百合跪了下去！

这可是让曲周颇感惊讶的一幕！曲周一下子就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向百合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就面色青白的直挺挺的向后面倒下去！

那个男人一下子惊惶地大叫起来：“百合！护士——护士——”

曲周马上意识到向百合犯病了。他一下子从灌木丛后面窜了出去。在呼喊护士的同时，曲周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看到有人来，匆忙的戴上墨镜，急急忙忙的隐没在一棵樱花树后面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