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竹水塔的偶遇
早饭时分，阿婆问我一早出去干嘛了？想起被轰赶的情形，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吃晚饭，上楼给小骞打电话。小骞有事啰啰嗦嗦一大推。小骞在电话里问，到了清音巷以后，有没有想她，有多想她。我又是支支吾吾，一阵搪塞。挂了电话，想想来了清音巷，还真的没有想起过小骞。拍拍头，傻笑一声，不仅没有想小骞，还一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心底有一丝歉意，一闪而过。
想起好久没有去野外写生了，提了画夹、画笔，下楼来。
阿婆正在院子里喂小鸡，看到我笑呵呵地说，早晨的事，阿婆已经知道了。在清音巷末提了棍棒呵斥我的，是朱七公公，上午他来过了，跟阿婆询问我的事。阿婆说，她对我绝对放心。
“不过，陈冉，你到清音巷末，到底要干什么？”
“阿婆，”我想想，绝对告诉阿婆实话。“我碰到一位女孩，她就住在清音巷末，但是五公公却说，不认识她，我很好奇。”
“什么女孩？住在清音巷末？”阿婆怀疑的问。
“二十岁左右，每天早晨，穿着白衣，捧着百合花，从清音巷里走过。”我说得时候很坚定，说完了，就觉得心虚。毕竟，我刚见过那捧花少女两面，毕竟，我一个大小伙子，要询问一个不熟识的姑娘，不算合适。
“她的百合花，是从五公公那里得来的。五公公还说，她每年夏天都来这里。但是五公公，不认识她。”我继续说，“她就住在清音巷末，最里面的一家，我看见她走到那里的。但是，朱七公公，也说不认识她。”
“哦，是吗？百合花，清音巷末，女孩。”阿婆重复嘟囔着，眉头结在一起，思索着。
“阿婆认识吗？”我急急地问。
“清音巷末，除了朱七公公家，就是刘公公和孙公公家，都没有二十多岁的女孩。”阿婆很疑虑的思忖着。“该不会是……”阿婆好像想到什么，却不再多说。
“阿婆知道她是谁了？”我问。“告诉我好不好。”
阿婆低头继续喂鸡，只说不认识，根本不认识。我苦苦哀求阿婆。阿婆抬头问我怎么对她这么好奇。我说，不清楚，就是好奇。
“不知道，不认识的。你以后别打听她了。”阿婆被我问的急的，甩着一句话，进屋了。阿婆平日里轻快的步子，现在却咚咚地咋这地，吓得小鸡四散开去。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五公公，朱七公公都说不认识她？为什么阿婆想到她会生气……我满腹的狐疑，提了画夹往外走。站在门口，遥望着巷末，很想走过去敲门，问问她到底是谁。但是，会不会太唐突？我敲了门，找她有何事？我到底要认识她干嘛？我都不确定，算了，还是想去田野作画吧，别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沿着清音巷，经过双生桥，五爷爷正在侍弄他的花儿，小狗在旁边摇着尾巴。
“五爷爷好。”隔着竹水溪，隔着双生桥，我大声朝着五爷爷打招呼。
“哦，陈冉呀！你好。”五爷爷笑呵呵地应答。“你这是去哪里呀？”
“去田野里作画呀，五爷爷，”我说。“五爷爷，您知道，清音巷那里最美吗？我去哪里画，画最美的清音巷。”
“呵呵，去竹水塔吧。顺着竹水溪一直走，就能到。不远，很漂亮的。”五爷爷在那边，用花锄顺着竹水溪的方向指。
和五爷爷再见，我睡着竹水溪，就需往前走。想“竹水塔”，一定是因竹水溪得名吧！
顺着清澈见底，叮咚作响的竹水溪往前，一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上午的太阳，不像下午那么焦烤，我悠然的向前走。走出村庄，来着田野间，竹水塔就这么清晰地引入眼帘。一座玲珑的小塔，成六角状，各层各角都悬挂了石铃，在清风中咚咚而响。伫立在清水溪旁的竹水塔，浅映在溪水中，随着柔风荡漾。
起笔作画，朦胧的美意徜徉在纸上。画意正浓，注意力却被一抹白影引了去。白色的纱衣，墨黑的长发，手捧着花，是她，真的是她。
那捧花的女子，款款朝着竹水塔走去。花捧在胸前，依然小心翼翼，如捧着珍宝。远远望着，只见她停在塔前，把那一捧百合放下，站定，就这么站着。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陈冉你要去认识他，去吧陈冉！放下画笔，也不顾做了半旯的画，我朝着前方，竹水塔跑去。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一种潜在的意识告诉我，我要去找她，认识她。
匆匆赶来，她依然站在塔前。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恭放在竹水塔前的台阶上。她凝神地看着百合，带着一种幽怨。显然被我下了一大跳，猛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惊慌。我看见，她的脸上挂着泪痕。
真没想到，会和她相遇在竹水塔。突然她就在眼前了，我发现自己还真是应了之前的想象，无言以对。面对她，我只是喘着粗气，然后嘿嘿得笑了。
“我是陈冉，美院的学生……”只有这一句，接下来，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继续。
她看着我，浅咬嘴唇，什么也不说，定定地看着我。
……
“我，我早晨看见你从清音巷里经过，我站在二楼的窗边，看见过你……”想想，我继续说。“你捧着花，你记得我吗？”
“记得来，你看我来着。”她说。声音轻柔。“有事吗？”
“我叫陈冉，陈冉，是画画的。”
“我知道了，你说过了。”她轻声说。想起说过的话，觉得自己好傻。
又是沉默……我极力想找些话题，打破这沉默。眼角扫过那捧百合。
“你喜欢百合花的哦！听说你的花儿是从五公公那里的来的？”
“恩，是五公公的。”她回答。
“真好看……”我觉得好尴尬。无话可说。
……
“你，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结结巴巴地问。
“恋音。”
“恋音，恋音，恋音”我低声重复着。
“留恋的恋，清音巷的音。”她解释到，满语的柔情，乖巧。
“你，住在清音巷尾。”
她回答说，是。
“可是周围的人都说不认识你？”我试探地问。
“呵呵，”她一贯平静的脸，第一次闪过一种别样的神情。“对呀，他们当然不会记得我。”
她转过身，对我一笑，说，“我要走了。该回去了。”
“哦，你……”
她并不听我，径直款款离去。
看她走远，我才喊：“你记得我的名字吧？我叫陈冉，我们还会再碰到的……”我觉得自己好傻。真的好傻。
我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看着那一袭白衣走远，顺着竹水溪，想清音巷走回去。
“陈冉你真笨，可以和她一起走回去嘛，可以多聊点呀！”想想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人已走远，独留下我和着倩倩的竹水塔，还有地上，那捧新鲜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