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相
外婆缓缓地说:“你还不懂。女儿大了,总是要飞走的。就拿你自己来说,不也是这样?做娘的怎么好栓住他们的手脚哪!”“那大栓舅怎么不走?”外婆的眼睛暗了下去:“唉,都是命呀!你大栓舅是个好人哪!我当初没白收留他。”采采吃了一惊:“大栓舅不是你亲生儿子?”外婆点点头,伸手理了理采采的头发,说:“采采,你也不小了。也许你妈妈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我呢,都这把年纪了。这些天我在寻思,有些事情还是告诉你的好。”采采觉得身子一下子就大起来,头好象晕乎乎的。但她清醒地预感到外婆说的一定跟自己有关。
果然,只听得外婆说道:“其实你大栓舅是你妈妈的前夫。当初你外公离开得早,就剩下我跟你妈妈孤儿寡母的。当时你妈妈有十四五岁了。我不想拖着油瓶去嫁人,怕你妈受委屈。这个时候,你大栓舅跟着他师傅到咱们村做木匠活儿。你大栓舅是个苦命的人儿,打小没爹没娘的。多亏还有个姐姐,姐姐出嫁后,把他托付给人学手艺。你大栓舅人心眼好,看我们孤苦伶仃,常来帮我们干重活。后来,我一寻思,不如收留了他。以后到了年纪,就招上门来当个女婿,岂不两全其美?那样一来,你大栓舅不用四处奔波,有了个家,我们也有了帮手。”采采问:“那他们相爱吗?”外婆苦涩地一笑:“唉,那个时候哪里管爱不爱的。农村姑娘家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说了算的。你妈妈当时就不愿意,说什么只把你大栓舅当哥哥。”“那大栓舅呢?他愿意吗?”“恩,你大栓舅倒挺中意。都怪我死脑筋,要不那样,现在——”外婆的声音哽咽了,采采忍不住又问:“那后来呢?”外婆抹了抹眼泪说:“过了几年。你妈到了村里姑娘出嫁的年纪,我就给他们办了亲事。”“我妈她肯?”唉,她不肯。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最后还是成了一家人。你大栓舅可通情达理了,他说:‘娘,要是玉妹妹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走,我就是你亲儿子!’你想想,这样的好人上哪里去找啊?”采采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发表意见,只得说:“那后来我妈又怎么到了城里?”“你妈妈结婚以后,不久就有了你小河哥哥。你大栓舅人又勤快又能干,一家子日子过得挺好。谁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的年轻人都时兴往城里跑。你妈也说要到城里去,说什么城里赚钱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我和你大栓舅都不乐意。是啊,一家人有吃有住的,为什么要分开啊?可你妈这脾气,拗得很,这回她再也不听我的了。小河可怜哪,两岁就跟了我。”
采采无语:妈妈这个人,很事业型的。也许当初妈妈是对的,如果不进城。她一辈子就埋没了。可是这对于外婆、大栓舅,特别是对小河,是不是太无情了?采采不能回答自己。她无法真正分辨出在这场变故中,谁是该被谴责的。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客观的说,妈妈也是在追求一种更好更新的生活,这也就不可避免的造成一些悲剧。可她自己也是悲剧。这并不是她的本意。采采这么想着,外婆又说:“你妈这一进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她就寄来了离婚书和钱。你大栓舅没跟我商量就签了字。他跟我说:‘反正人要走,栓也栓不住的。娘,我还那句话,我就是你亲儿子。我陪着你!’采采,你说,多好的人哪!你妈咋就不愿意呢?”采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不是人好就可以相爱的。
这一夜可真长哪!采采想了很多,似乎就在这一夜之间,采采就长大了不少。采采又想到了那个梦。真是世事难料,许多事情的初衷与结局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拿这次来说吧,原先是一时的冲动,没想到会扯出三代人的恩怨来。梦非梦,人生就象在梦中穿行,谁也无法知晓前因后果。
天亮了,晨曦中薄光闪闪,采采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外婆、大栓舅。小河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竟没来送她。采采故意拖延着时间,但还是不见小河,只得坐上村里的拖拉机。拖拉机开动了,这个时候,远远地听到有人喊:“采采,采采!”采采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真想跳下来。可是车已经开出了一段路了,眼见小河跑过来,只见小河手里挥动着一把鲜艳的花束,但却越离越远。,采采忽然想起来那天跟小河上山,采采一直说山里的话美,没想到小河是给自己找花去了。他一定起得比自己更早!采采的眼睛湿润了,她拼命地挥手,她脱口而出:“哥哥,哥哥!”那声音一直在山谷回荡,那束花也渐渐弥漫开来,幻化成漫野的山花,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