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王樱桃发起倡仪
数九寒天，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死叫花。”辽东进入了全年最冷的时节。
腊月初八这一天，是樱桃二十四岁的生日，早晨起来，樱桃煮了六个鸡蛋，给二壮和儿子光良每人两个，可是自己又舍不得吃属于自己的那两个，于是将自己的那两个给二壮和儿子光良，二壮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就吃了吧，还推托啥。”儿子光良举着小手也将剥好了的鸡蛋送到樱桃的嘴边，樱桃幸福的直掉眼泪。
在经历了被劫的磨难，丧母的悲痛后，樱桃在生日的时候，亲人的每一点爱的举动，关切的话语，都能让樱桃倍感亲情的可贵。樱桃在想：世上最真的是亲情，亲人真的不多了。
吃过早饭后，大壮将在山里打的野鸡和雪兔剥了皮，交给媳妇，说：“拎咱爹家里去，刮点土豆，弄点宽粉条，炖上，全家一起吃顿团圆饭。”大壮从屋里找出一个酒坛子，对大儿子光辉说：“给你俩钱，你去牛二爷的小酒馆打坛酒，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别摔了酒坛子。”光辉“哎”了一声，接过钱和酒坛，朝牛二爷的小酒馆而去。
大壮喊来小儿子光明，说：“光明，你去二叔家，叫你二叔和二婶晌午别做饭了，一起到你爷爷家里炖野鸡野兔，全家一起吃饭。”光明答应着，可是伸出了小手：“爹，给俺一块钱，俺要去买块糖吃。”无奈，大壮塞到光明小手里一块钱，光明飞也似地蹦跳着朝二婶家去了。
屋里，牛宝禄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袋，二愣子也过来凑着说话，二壮在炕头盘腿而坐，喝茶不语。外屋大壮家里和樱桃忙活着炖野鸡野兔，光良在灶台旁好奇地观看着，大壮在院子里劈着木柴。大壮儿子光辉抱了一坛酒领着弟弟光明进了屋，将酒坛往炕上一放。光辉冲牛宝禄说：“爷，牛二爷家的酒馆里的酒不多了，只有多半坛，打不满了。”牛宝禄说：“有多少算多少吧，爷不缺酒，你俩带上光良出去玩一会吧，晌午了别忘了回家吃饭，你娘和你婶正在炖野鸡野兔呢。”“知道了，爷。”光辉、光明答应着，领着光良跑到外面玩耍去了。
牛宝禄说：“今天可够丰盛的，两只野鸡、三只野兔、再加上土豆粉条，得炖一大锅，二壮，去请咱村长你凤鸣大叔来，在处理牛彪媳妇、你娘和樱桃娘的后事上，人家可是没少帮咱家的忙啊。”李二愣子抢前说：“东家，让俺去吧。”牛宝禄挥了挥手，说：“你还是在家吧，按理说得俺亲自去请，这几天俺懒得动弹，就让二壮去，显得尊重。”
天晌午前，王凤鸣跟着二壮进了牛宝禄家的大门，牛宝禄急忙从炕上下地穿鞋，走到院里迎着。王凤鸣说：“宝禄大哥，今儿刮的是什么风啊，怎么想起找俺喝酒了？”牛宝禄说：“大兄弟来了，屋里请。”牛宝禄和王凤鸣手牵着手进了屋，进屋后，牛宝禄把王凤鸣劝到了热炕上盘腿坐下。
大壮急忙靠前点烟倒茶，王凤鸣说：“不用客套，都是自家人，这是炖的啥呀，这么香？”牛宝禄说：“大儿子昨个打了几只野鸡套了几只野兔，这不正炖着呢，找你喝点小酒，唠唠兄弟情份的嗑。”
正说着，樱桃进屋对牛宝禄说：“爹，野鸡和雪兔都炖烂乎了，开饭不？”牛宝禄说：“摆桌开席。”二壮问樱桃：“土豆和宽粉放上了吗？”樱桃说：“啥事都等你吩咐，黄瓜菜都凉了，你就喝你的酒吧。”二壮无语，只是憨厚地一笑。
樱桃和大嫂一起忙活着，盛了两盆野鸡雪兔炖土豆宽粉，摆在了桌子上，那个香气直扑鼻子，樱桃给光良和光辉、光明每个孩子盛个小碗在一旁地桌上吃，牛宝禄和王凤鸣还有两个儿子、长工李二愣子坐在炕桌上喝起了酒。二壮负责烫酒、斟酒。牛宝禄举杯向王凤鸣致谢说：“凤鸣兄弟，咱们牛王两家本是一家，都是山东小云南的根，在这牤牛屯二百年来一脉相承，不分你我，从今年俺家出的事上来看，你凤鸣兄弟可是忙前忙后，没少操心，真够意思，感谢的话不多说了，这儿俺敬你一杯酒。”
王凤鸣举着杯说：“宝禄大哥，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家的事，就是俺家的事，不用客套。”说完与牛宝禄碰杯后将一杯酒喝进肚里。王凤鸣转身说：“叫樱桃和大壮家里一起上桌吃吧，没有外人不用见外，来，来，一起上桌趁热吃。”牛宝禄说：“樱桃，你和你嫂子一起上桌吧，咱家闯关东这么多年，山东人的老规矩咱不讲那么多了。”樱桃和嫂子听牛宝禄一说，就一起上炕盘腿坐下吃饭。
牛宝禄说：“樱桃，你和你嫂子每人也喝一杯酒，数九寒天的，暖和暖和身子。”樱桃说：“俺不会喝酒。”王凤鸣说：“谁生下来就会喝酒啊，不都是练出来的吗，樱桃，听我的，喝一杯，你公公的意思，你们得理解，他是看着你们家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后，凑到一起吃顿饭高兴，来，大叔给你们每人斟一杯。”樱桃说：“这可不行，哪能麻烦凤鸣大叔呀，俺自个来。”二壮说：“我来吧，给你和嫂子每人倒一杯。”说着二壮就给嫂子和樱桃每人倒上了一杯酒。
樱桃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感到好辣，欲饮又止。大壮家里说：“闭着眼一口就喝进去了，俺以前头次喝酒的时候也是这样，我给你打个样。”说完大壮家里一饮而尽。大壮夸道；“还是俺家里能耐，喝点酒不打怵。”樱桃学着嫂子的样子，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辣的樱桃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王凤鸣说：“赶快吃菜，压一压。“大壮家里急忙给樱桃夹了一块肉放在樱桃的碗里。
樱桃喝了一杯酒后，嫂子不顾樱桃的阻拦，又给樱桃倒了一杯。樱桃感到一杯酒入肚后，头有点晕乎乎的。王凤鸣说：“人家樱桃让胡子抢走后，就是这个果敢劲一般人比不了，听说樱桃还撞头以死反抗，真是个贞烈女子，大叔佩服，咱牤牛屯里的老少爷们谁不佩服。”王凤鸣的话，让樱桃想起了往事，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在了秀美的脸庞。
二十四岁的樱桃，已是成熟的XXXX，脸上的泪滴更添其妩媚和美丽。二壮说：“今天正好是俺媳妇樱桃的生日。”大壮家里说：“二壮还真行，能记住媳妇的生日，来，嫂子敬樱桃一杯。”樱桃端起酒杯，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一仰脖干进了一杯酒。
可能是酒的作用，也可能是在经历了劫难后身心得到了暂时的安慰，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全家人能够聚在一起，这让樱桃百感交集，悲喜交加。樱桃的话也开始了：“这年头兵荒马乱，土匪横行，好端端的日子，说不行就不行了，现在弄的家破人亡，现在俺还没缓过劲来。”说着樱桃捂着脸哭泣起来。大壮家里上前劝慰说：“咱家不能败，人一生三穷三富过到老，咱家有人，好几个孩子呢，咱们从头再来。”
樱桃止住了哭泣说：“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不能太老实了，他们土匪是人，咱们也是人，咱牤牛屯不有的是人吗，凭啥让这些胡子连抢带夺地害得咱们家破人亡啊。”二壮说：“你个娘们家懂得啥，人家胡子们有马有XXXX，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你能斗过人家吗？咱还是听天由命，好好地过日子吧。”樱桃反唇相讥：“二壮子，你骂俺娘们家不懂啥，你懂啥？你就知道闷乎乎地干活，你越跪着，人家就越瞅你矮，俺看你连个好老娘们都不如。”
王凤鸣抽着旱烟袋，听着樱桃和二壮的对话，端起一杯酒自个饮下，说：“没想到樱桃这孩子经过这些事后，思想上有这么大的变化，人真是不经事不会明白事，看来樱桃是个有思想的孩子，樱桃说的对，现在国不国家不家，小日本子占领了辽东，残害抗日爱国者，辽东一带土匪横行，官匪一家，真没有咱老百姓过的日子了。”牛宝禄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凤鸣兄弟，你是咱屯子里有名望的人，你帮咱们想个招呗。”王凤鸣瞅了一眼牛宝禄，将旱烟袋锅的烟灰倒在炕桌上，又装上了一袋烟，说：“现在咱们得想办法保护咱们的屯子，保卫咱们的家园，听说辽南一带组织了抗日救国队，还有的地方自发组织了保家自卫队，咱们牤牛屯上千号人，也应该有自己的自卫队。”
大壮说：“可是咱们没有XXXX啊，那能顶啥用，能抗住胡子们吗？”王凤鸣说：“没有快XXXX，不是有猎XXXX吗，你手里就有现成的，咱们慢慢发展，队伍壮大了，咱们去胡子手里抢，到日本人手里抢，不过有斗争就会有牺牲啊。”牛宝禄说：“不就是个死吗，俺老伴让胡子给用马车轧死了，俺这把老骨头不怕死。”大壮、二壮及长工二愣子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酒壮胆气，娘仇在胸，纷纷表示：“凤鸣大叔，这事就听你的，咱们和胡子斗到底，俺们豁出去了。”
樱桃一改往昔温顺静默的处世态度，激昂地说：“凤鸣大叔，俺到胡子窝里走过一遭了，俺也见识了，当时俺想死没死了，现在头上还有疤瘌，俺娘上吊也是因为胡子给俺抢走，现在该是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王凤鸣说：“老牛家人有骨气，不过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今儿咱们先议到这儿，算个开头，一切事情要从长计议。”众人听王凤鸣一说，都默默点着头。
边喝边聊，群情振奋。已是晌午后太阳快下山时，众人在牛宝禄家还在谈论着，激昂着。
牛宝禄家院子里回荡着三个孙子光良、光辉、光明欢乐嬉戏的笑声。
数只寒鸦啼晚，北风劲吹，杨柳瘦枝嗖嗖作响，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