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恍惚的一天

清晨的捧花少女，让我一天心神不宁。我还在怀疑，那样一幅娴美的画面，是真实，还是梦境。整整一天，除了下楼吃饭，就把自己丢在房间里想象，那样的一位白衣女子，手捧着花儿，轻轻走过，她好像就这么轻易带走了我所有的思想。再没院，青春的模特见过不少，但清晨的所见，所让我忘了一切。我发现自己拿起画笔，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位捧花少女。动笔来画，却是三两笔就坏了意境。如此重复三两次，气急败坏，不能控制，索性扔了画笔，回床上躺着，什么都不干。一直赖到晚上，阿婆又在喊我吃饭。一天就这么恍惚地过了。

饭桌上，阿婆问我为何一整天不下楼，是不是病了，还是太热了？住着有没有不适应，饭菜合不合口，喜不喜欢这里……问东问西，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这才恍然想起，从早晨来到这里，见到那捧花少女就一直神思恍惚啊，忘记女朋友小骞跟打电话。匆匆忙忙往嘴里扒饭，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跟阿婆道声：慢慢吃，就慌张地跑上楼。拿起手机一看，没电了。难怪小骞一天都没打电话给我。再一想不好，小骞本来就担心我一个人跑到清音巷这么老远的地方，临行前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每天给她打电话、保平安。从清晨到现在，已是傍晚十分，天啊，小骞一定急疯了。充电开机，果然，短信就有好几百条。

小骞几乎是在拨通的那一瞬间就接了电话。“陈冉？陈冉？是你吧陈冉？你一天都关机，没事吧？急死我了。”小骞的语气有些歇斯底里，语调高的吓人。

我有些负罪感，把小骞急成这样，太不应该了。心疼地哄着她：“没事没事，我挺好。我就是手机没电了。挺好的。宝贝，别着急啊。”

小骞在电话那头稍稍平静了些。责怪地问我，为什么一整天手机没电都不知道，害她担心。想起自己一整天为了只见一面的捧花少女，就忘了小骞的担心，心里更觉得愧对小骞。一紧张，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结巴地说自己太忙，忘了。

小骞在那头，警觉地问什么事儿，能让我忙到连自己手机没电都不知道。小骞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这个聪明的女孩，自从开始和他交往，就没有什么能逃出她的法眼。我的一切行踪、我的心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小骞很爱我，像所有恋人那样，爱我、照顾着我，可是小骞总是太敏感，芝麻大的小事儿都会引起她的猜疑，小骞自己解释为太在乎我。今天的事儿，如果让小骞知道，说实话，我不太确定结果。

“陈冉，你到你干嘛了今天？”小骞的语气很强硬，有些质问的语调了。怎么办？为了安抚小骞，我只好撒谎了。

“我……我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太热了吗？中暑了吗？有没有吃药？所以你就睡了一天……”小骞用她的关心，化解了我的危机。我只需诺诺答声“恩恩”，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重复了无数遍“我已经没事了”之后，小骞终于挂断了电话。心里对小骞有写歉意。我知道小骞是爱我，才会质问。我也爱小骞，才撒了谎，不想让她多想。

挂断电话，已是满天繁星。深蓝的夜幕，闪闪发亮的星星。清音巷远离工业，也没有那么多的光污染，每到夜晚，星星们多了闪耀的舞台。屋外轻轻流淌的竹水溪，哗啦啦作响，知了的夜鸣也少了些躁动，毕竟酷暑已过，偶尔有鸟鸣，惊响夜空。夜幕里的清音巷，便只剩下老房子透射出的点点暗黄的光晕，少了白日下的灵动，只留下老房老灯老巷的昏沉。

小骞的电话，多少扯回了写我对那捧花少女关注，心静了许多。慢慢走下楼来，阿婆早已收拾停当，关了炉灶，准备休息。

“阿婆，我要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我说。

“天黑了呀！让小文陪你去吧！小文……”阿婆说罢，就要换小文。小文是阿婆的7虽的小孙子。“小文，陪陈冉哥哥出去转转，清音巷的巷子深，你来这儿没多久，我怕你走不回来。小文好好给哥哥带路。”阿婆嘱咐着。

小文蹦蹦跳跳来到厅堂，领我出门。“哥哥你想去哪儿玩？”小文稚嫩的童声，听来比竹水溪的水声更好听。

“随便转转吧，哥哥也不知道去哪儿。小文带哥哥去吧，去那儿都可以。哈哈……”

小文低头想想，说，“那，带哥哥去五爷爷那里吧。”

“五爷爷？五爷爷是谁啊？”

“恩，五爷爷就是五爷爷啊。五爷爷那里又好玩儿的，有阿猫阿狗，还有好多花儿。”小文开心的说。

拉着小文，顺向巷子走，有拐过竹水溪上的一座桥。我问小文，这桥有名字吗？小文说叫“双生桥”。

“为什么叫双生桥啊，小文？”我问。

“不知道，奶奶说它叫双生桥，五爷爷也说他叫双生桥。”

小文拉着我跑着来，大喊着：“五爷爷，五爷爷，小文来了，陈冉哥哥也来了。”

进门，叫声五爷爷。五爷爷听说我是山外来的画画儿的学生，住在阿婆家，很热情地招待我，搬出好大的西瓜，让我们吃。小文忙着跟小狗小猫玩儿，我和五爷爷坐在藤下聊天。

“五爷爷您这里真热闹，猫儿、狗儿、兔子，什么都有。还有花儿……”说到花儿，我看到五爷爷院子里，养着好些百合花。想起清晨的捧花少女，忙问：“五爷爷，清音巷有卖百合花的吗？”

五爷爷呵呵地笑了。“小陈，这村子里不比城市，那有什么花店啊！村里人都不侍弄花的。我过世的老婆子是到这里下乡的，她是城里人，喜欢花儿，我才侍弄的。这里除了我家，没有百合啦。哈哈哈……”五爷爷爽朗的笑着。

只有一家，那这么说，清晨的少女捧的花，是从五爷爷这里得来的？我忙问五爷爷，知不知道那个白衣捧花少女。

“哦，你说她啊，恩，我知道。”

我心里一惊，看来清晨所见，不是我恍惚间的梦。

“她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住，然后讨我要百合花，天天都来，开始我舍不得，后来想她喜欢就给她吧。”五爷爷说。“怎么你认识？”

“哦，不，我只是好奇。”我说，“每年夏天来，这么说她不是这里人？五爷爷您知道她叫什么吗？”

“不知道，那孩子不多话，很有礼貌，每次拿了花儿，说谢谢就走了。别的我再问，也不说。”五爷爷的眉梢也扬起一丝不解。

五爷爷再说清音巷的山好水好，风土人情，我便在也听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那个捧花少女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小文跑来，惺忪着双眼，说要回去。

“哈哈，可能是跑累了，回去吧。哈哈哈……”五爷爷说。

跟五爷爷再见，拉了小文的手，往回走，那孩子却困到顶不住。只好抱了他往回走。巷子里暗暗地，走了好久才到家。把小文送到满是歉意的阿婆手里，阿婆说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地上楼，心里想地都是那个白衣的捧花少女。满脑子，都是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