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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厅中一排 《人生最幸福的一秒钟》 都市小说 2008-10-02 19:40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48 · CHAPTER-00000810

这天一早,涂白就来了。林儿忆问:“你今天不上班吗?”涂白说她请假了,今天是她生日,想和他一起过。林儿忆问:“那玉镯儿呢?谁照顾她呢?”

涂白有点不高兴了,说:“你就真的那么不在乎我吗?”

林儿忆说:“不是这个意思,她是个病人嘛……”

“好罢,那我走,我去招扶她。”说罢,涂白往门外走去。林儿忆拖住她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是作了安排的,一定托咐了另外的医生或者护士,我只是无意中说说,我真的好牵挂她,太牵挂了……”

涂白站住,说:“告诉你,我特地赶早到医院,给她做了按摩,还扎了银针才来的,不是为了她,我今天根本可以不去医院。唉,这玉镯儿真幸福,真让人羡慕,可惜……”

“可惜什么?”林儿忆问,“你是说可惜她有精神病,可惜她无法感受这种幸福吗?”涂白没有回答,林儿忆又说:“你不是这个意思,涂白,你是精神病医生,你一定知道,玉镯儿她一定会治好的,她一定能感受到幸福,你说对吗,你说呀,我求你了,涂白……”

涂白点点头,眼里噙着泪花。

“你……?”林儿忆不解地望着涂白。

涂白说:“儿忆,我跟你说过不知多少遍了,我们当然是朝好的方面努力,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我希望你快乐一些,不要过分去考虑这件事,精神病,尤其是慢性精神病要彻底治愈,难度较大……”

“你的意思是?”

“很清楚,玉镯儿的病要治,但你的日子也要过,当学习时学习,当创作时创作,该玩的时候还得玩去,玉镯儿好了当然好,如果她不好呢,你就照这样子过一辈子?你在我心目中,可是个前途无量的伟大画家,你没有理由为了一个玉镯儿荒废了自己……”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为了玉镯儿,我可以抛弃一切,包括我曾经视若生命的画!”

“如果玉镯儿的病永远不好呢?”

“不可能,她一定能好,这是你说的,同时我有一种预感,她一定能好。”

“好吧,”沉默了一会,涂白说,“我们现在不谈这事,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能不能高兴一点,我可是连我娘家都没去,同事同学要来给我过生日我也辞了,才到你这儿来的呀!”

林儿忆说:“对不起,涂白,有一天,恐怕我也要变成精神病了。如果那样倒好了,我和玉镯儿两个精神病就可以在一块了……”

涂白摇头。说:“儿忆,你不要不承认,我看你是爱上她了。”

林儿忆连连否认,说:“你说哪去了呀,怎么可能,她是精神病人。”

“看你急得,我是逗你玩呢。”涂白说,“我们去郊外玩好吗?”

林儿忆点了点头。见林儿忆同意了,涂白显得很高兴,便忙着收拾起东西来。林儿忆想,这人怎么像孩子一样呢,也觉得她有点好玩。

涂白还特地替儿忆带了画夹,让他去野外写生。

他们选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在草地上坐下来。涂白将塑料布铺在草地上,然后把糖果呀,熟食呀,奶呀,矿泉水呀,还有一个生日蛋糕与一瓶法国葡萄酒……一样样拿出来,放在上面。

林儿忆默默地注视着她做这一切。涂白问:“怎么样,这地方风景好吗?”

“美极了,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呢。”

“那好,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我看你写生。”涂白说,顺手将葡萄酒拿起,林儿忆说:“我来吧。”便接过酒来打开,在两个纸杯里斟上。给涂白递上一杯说:“来,干杯,祝你生日快乐!”两人一饮而尽。

“嘿,这酒蛮好喝嘛!”林儿忆说。

“好喝就多喝一杯,”涂白说罢又给两人斟上,“你平常不喝酒吗?”

“从不喝,还是小时候爸爸用筷子蘸到我嘴里尝过的,但滋味已不记得了。”

“是吗,你真可怜,”涂白爱怜地塞了一点烤肉在儿忆嘴里,又举起杯子说:“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这是我最高兴的一个生日。”

“这算什么最开心呀,连一份生日礼物都没收到?”

“那你送我呀!”

“来,借花献佛,我敬你一杯!”林儿忆说。

就这样,他们连喝了几杯,不知不觉一瓶葡萄酒竟完了。两人吃了一些东西,涂白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写生?”林儿忆在低头想着什么,没有回答。涂白说:“又想她了?”林儿忆说:“哪天,我们也带她来好吗?”

“好,怎么不好?”涂白说罢不由得站起来,走到一个小坡上去。

微风吹着她的长发与裙裾,涂白高挑娇好的身子在坡上站成了一幅美丽的风景。她凝视着远方:蓝天、白云、飞鸟、炊烟……不由得感慨万千:

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家里就她这一根独苗。自幼父亲就教她赏画,她的祖父是故宫博物院的中国画鉴赏专家,而父亲则是从祖父那里得到的真传。涂白生性聪颖,什么事一点就通,接受能力特强,所以,日久天长,耳濡目染,在赏画方面自是有了一番功夫。当然,到他父亲这一代,他家的收藏已经变了点味,那就是祖父是专事收藏鉴赏,父亲则是靠此行谋生养家。

女儿大了,在对一些问题的看法上跟父亲有了分歧。最明显的冲突就发生在林儿忆身上。那次林儿忆送来一幅山水,父亲只给他五千块钱。涂白知道,林儿忆的画市价至少已在二万以上。她怪父亲太赚多了,这也是她不愿承父业的原因。当然,这事反过来也使林儿忆在涂白心目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觉得这人有大家的气质,根本不在乎金钱。从此,她除了他的画还关注起林儿忆的人来。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哟!”如果父亲这么赞叹,而眼睛又并没着意盯着哪幅画,那父亲所指就一定是林儿忆。父亲常说,世界上有一种看是看中最透彻的,那就是不看,或闭着眼睛看。林的画大气,赏他的画,就如此。他用这种方式赏画除开这个后生,就只有大师徐悲鸿,徐的画他从不看,而是听,听它的马啸与蹄声……当然,林儿忆的画还听不出潺潺流水与风在树梢的声音,但他的画已经走出了画框,画的意境在向更大更广的边远延伸……这就很不简单了……后来,林儿忆的画父亲原则只收不卖,父亲是绝对看好他的前景……

她早就想结识这位画家,可林儿忆总是把画交到父亲手里,接了钱甚至数都不数就走人,从不停留,连茶都不喝一杯。她一开始就对这位卖画从不报价,也从不讲价的人感到好奇,但他对站在一边看他们交易的她总是视而不见。后来听父亲说,他的画只卖给他,他知道自己是本地惟一一个真正识货的人。父亲不给他更多的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逼他多拿出几幅画来……

那天到民政局去接精神病人,她没想到在那里碰上了林儿忆,而且,他居然是当事人。她对他的才华早就爱慕,却不知他原来还那么善良,那么重情义……

她没有考虑自己已是有夫之妇,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爱上他……

想到这里,她突然回到了现实中,想,自己是不是在这里站得太久了?她转过身来看林儿忆,他真在写生……

“你在画什么?”

“别动,画你呢,就好了!”

听说是画自己,涂白感到很高兴,刚才那丝淡淡的不快早就丢到脑后去了。望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她对父亲说的“所有的孩子都是画家”的禅语似乎突然有了新的理解。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标准的孩子,像孩子一样单纯。

“好了吗?”

“好了,好了!”说罢,林儿忆将画朝涂白转过来。涂白慢慢朝画走过去……

“你把我画得太美了。”涂白在林儿忆旁边坐下来说。

“不,我没有加工,只是将我看到的用线条记录下来……”

“有你这种评价,我知足了。”涂白说,眼里噙着感动的泪花。

“有机会,我用油彩给你画一张肖像。”

“我就是这样想的,我还愿意做你的……”

“做我的什么?人体模特?”

涂白低下头,脸上泛起了一朵红云,说:“是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太好了,我盼望着能画你的那一天。”

“但愿我能成为第二个玉镯儿……”

“不,涂白就是涂白,你与她只能说各有所长,你没必要重复她。”

“我是说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哦,”林儿忆顿了一下说,“你今年几岁?”

“这重要吗?”

“不,我是想在这张画上写下你的几岁生日,然后送给你作生日礼物。”

“你说我多大了,猜猜?”

“二十八。”

“哈哈。”

“笑什么?”

“我是不是特别显得老气?因为一般人都会有意把别人的年龄报小的。”

“报小干什么?”

“见物加价,逢人减岁嘛。”

“我不知道。”林儿忆说,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唉,老了,我都三十一了!”涂白说。

“我更老,我都三十四了。”

“嘿,你为什么不成家?”

“没想过。”

“一心就是画画。”

“对。画就是我的爱人。”

“我有点不胜酒力……”

“你喝醉了?是头昏吗?我怎么没醉呢?”林儿忆问,“那你在草地上躺一下吧。”

“你是男人呀,一点葡萄酒怎么会醉哟?”涂白撒娇地说,草地怎么躺呀,有蚂蚁呢……

“那怎么办呢?”林儿忆说。

“我不知道。”涂白说罢头早就依到林儿忆肩上了。林儿忆顿时闻到一股女人的香气,心里砰砰跳起来。而这时,涂白干脆倒在他身上了,林儿忆只好用手箍住她,不让她倒到草地上去。

“我有丈夫,你知道吗?”涂白闭着眼睛,突然喃喃地说。

“什么?”林儿忆下意识地将她推了一把。

“看把你吓得,你放心,我们感情非常好,互不干涉,他不管我,我也不管他。”涂白说罢反而用手箍住了林儿忆的腰,似乎很安心地睡去。

“那你们有小孩吗?”

“我们是丁克家庭。”

……

她有男人了?有男人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有女人的男人呢?林儿忆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就成了有女人的男人,便觉得这软绵绵的肉体已属于自己,它是那样地充满着性感与不可抗拒。他偷偷地注视着睡在他怀里的涂白,觉得这人睡觉也不安分,她的大眼睛虽然闭上了,却似乎总有一股神在那儿游离。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充满着生气,她的嘴有些大,微微地张着,能看到两颗洁白的门牙,好像随时准备说话或吃零食……还有,她的胸脯配合着呼吸很明显地起伏着,他鼓起勇气看了一下那儿,她的领子开得很低,他看到了她隐藏在衬衫与胸罩内的乳沟,他第一次感到乳沟比整个乳房更富于性感……他不由得将双眸移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充塞着他的神经,他想狠狠地吻住那张微张的嘴唇,但他终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