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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鬼(4)

沈洛赋 《阴阳目》 惊悚小说 2008-12-22 10:59 责任编辑:万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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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榕子打算和廷贵说清楚,至于怎么才算说清楚,她自己也不明白。她把廷贵约出来,在他们通常散步的相思树下并肩走路,廷贵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榕子嗫嚅了半晌,结结巴巴地说:“金鼠说他喜欢我。”

廷贵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榕子跺了跺脚:“你究竟什么意思嘛?”

“什么意思?”

看廷贵一本正经的样子,榕子反倒不好意思了,她张了张嘴,下定决心般看着他:“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说完,她害羞极了,拨步跑到前面去了。

过了一会,廷贵才跟上来,榕子说:“金鼠一直都追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了。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往集福居跑呢……”

廷贵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摸着她紧凑的臀部,榕子浑身发抖。廷贵吻着她的耳垂,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你要帮帮我。”

榕子喃喃回应:“我一定帮。”

“我们去开房吧!”

“不,就在这里。我受不了了……”

……

廷贵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榕子眼睛瞪出了眼眶:“你刚刚要了我,就让我去勾搭黄老板,那个半老头子?”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啪”,榕子抽了廷贵一巴掌。转身跑了。

“你再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8

廷贵拿了老板娘那颗钻石之后,赶紧找到一个金发碧眼的买家,得了一笔巨款,一部分寄回家,一部分弄个金卡藏在贴身处。他伤心了几天之后,内心好像变了一个人。有几次,在老板娘最兴奋时,他问过她,你们把钻石藏在哪里?老板娘起初不肯说,最后磨不过,带他来到密室,对他说:“就藏在这个保险箱里,不过,要开保险箱得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那死鬼身上。”

老板娘得意地说,除此之外,那保险箱上还安装着警报,想挪动它一下都不行。

廷贵的计划是:让榕子主动向黄老板投怀送抱,取得他的信任后,偷偷地复制一把开锁的钥匙。至于老板娘那把钥匙,他已趁老板娘倦极入眠之机,取出早已备好的香皂,在香皂上印了钥匙的模型,又找到钥匙匠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不出廷贵所料,三天后,榕子又来找廷贵,她瘦了一圈,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她同意了廷贵的计划。她说:“我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爱上了你。现在我是你的人了,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是事成之后,你一定要娶我。”

廷贵笑道:“这就对了,事成之后,我们远走高飞,到一个人人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创业。到时候,我一定像服侍女王一样服侍你。”

计划意外地顺利,榕子很快搭上了黄老板,金鼠看出了端倪,在廷贵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看错榕子了,你这个表妹和别的女人一样,都是爱钱不爱X的货。”

一个月后,廷贵打开了黄老板家密室的保险箱,取出了一大袋钻石。他租了一辆的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狮山。

清晨,榕子来到他们约定远走高飞的地点,却始终等不来负心人的身影,就这样一等等了十年……

9

师公道一觉醒来,身边躺着招弟,他愣了一会,梦境历历,如在眼前,榕子幽怨的眼神,让他久久不能释怀。招弟看他呆愣愣的样子,举食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们还是回去吧!”

“别忙,我还有事要做。”

“有什么事?”

“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披上衣服,信步来到廷贵家的法事现场,娘乖娘顺正在为死者超渡。他们按着师公道传授的一套,有板有眼地唱念,见了师傅,并不停下,只用眼神和他打招呼。在每个唱念关节处,死者女眷都用哭声作为过门,好像一场训练有素的哭戏。法事很快就完了,娘乖娘顺跑到师公道身边,递给他一根烟,师公道正想问:“大戏还演不演?”一阵锣鼓响起,莎旦上了台。师公道和莎旦眼神一接,师公道愣了一下:这分明是榕子的眼神。可惜昨晚的梦没有做完,不知道故事的结局如何?

师公道边抽烟边问徒弟:“怎么不见廷贵?”

娘乖娘顺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廷贵见了鬼,吓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莎旦演完,下台和娘乖娘顺一起吃擂茶,师公道问她:“听说廷贵见了鬼,是真的么?”

莎旦深深看了师公道一眼,师公道在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榕子。

莎旦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左一右走到荔枝林边缘,师公道问她:“你是莎旦还是榕子?”

“我的身子是莎旦,灵魂是榕子。”

“你为什么托梦给我?”

“奴家做鬼已三年了。三年来,奴家的恨怨不能稍解,做了游魂野鬼。好凄凉啊!三年间,阴阳相隔,更无一语可传负心人。奴家托梦于你,一来法师能沟通阴阳,可听奴家诉苦,二来望法师替我责问负心人,为何那么狠心?”

“廷贵携宝石撇下你离开狮山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黄老板推知了内情,逼我长期做他的情妇,否则要报案抓我。还威胁要我爸破产。老板娘被黄老板抓住了把柄,虽然表面上不敢反对,暗地里时常辱骂我。我整日以泪洗面,终于郁郁而亡。我爸又气又恨,不久也随我于地下……”

“你怎么附魂在莎旦身上?”

“莎旦是廷贵的情妇,不久前,她和朋友到狮山买钻石,说起廷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便附在她的身上,想见负心人一面。在路上,莎旦接到廷贵的电话,说他的父亲没了。莎旦想去看看。你知道,南溪的风俗,除非正妻,是不能在父母的葬礼上出现的。可是莎旦坚持要来,所以廷贵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莎旦所在的剧团请回家唱戏。我几次想报复廷贵,可到了紧要关头却下不了手。有好几次,廷贵搂住莎旦亲热,我借着莎旦的身子和他鸳梦重温,真的是悲喜交加。昨天晚上,我看他实在太得意了,对着镜子边刷牙边哼歌,我实在看不过,挡在他的面前,让他不要太放肆,谁知他愣了一下,随即乱喊乱叫,跑出门去。后来还请法师画符挂在卧室门口,不放我进去。”

“我能帮你什么忙?”

“奴家本来一腔恨意,必欲负心人偿命方肯善罢甘休,可见了负心人后,奴家的心却软了。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也许是我前生欠他的。只要负心人肯忏悔,为我做几场法事,也就算了。”

“这好办。我去跟廷贵说。”

廷贵的家是一幢五层的楼房,欧式风格,即便移到城里,也是一等一的豪宅。廷贵家的人虽不认识师公道,但都听过他的大名,师公道一报出自己的名字,立马被请进廷贵的卧室。师公道在进房之前,随手撕掉了门框上的贴着的符咒。廷贵躺在床上,额上敷着白毛巾,脸色煞白,师公道让所有的人都退下去,看着廷贵,叹了口气道:“你做了亏心事了。”

廷贵点点头:“我后悔啊!法师救救我。”

“你真是枉生了一双眼睛,怎么分辨不出谁对你是真好?榕子虽然做了鬼,还是不忍害你。”

“是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其实,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榕子,起初,事业忙,而且风头未过,我不敢回去找榕子。时间久了,我骗自己说,也许榕子活得很好,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你可真是一只驼鸟,把头扎进沙里就以为人们看不到它了。”

“我知道我是坏人。”

“你知道榕子不在人间了?”

“我能感觉到。”

“现在她就在室内,你既然肯忏悔,她打算原谅你。你应该为她做几场法事。”

“我愿意,我愿意。”

廷贵滚下床,望空跪拜:“榕子,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师公道看到榕子泪流满面,她上前抚廷贵的脸庞,廷贵一无所觉,还在不住地叩头。

师公道还想说点什么,到底找不到一句适合的,叹了一口气,走出廷贵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