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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梦月深蓝 《凤箫鸳梦》 言情小说 2008-12-19 23:19 责任编辑: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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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朝宣泰九年秋。

京城从来就是国家的经济和政治中心,自然也是文人墨士聚集谈天说地的中心,恰逢朝廷开科取士,必然一时之间,士子们趋之若骛,从四面八方赶来,齐聚一堂。

“当今圣上开明,集思广益,京城民风淳朴,能与各位在此相聚,实是在下的荣幸。”

“有幸识得天下才子,有幸在此谈古论今,纵横国是,在下莫不开怀。”

“几位兄台都说得是,咱们啊,就谈,就论,这国家大事,本就是天下人的大事,能够畅谈,是人生一大快事。”

在集思楼高谈阔论的文人中,不乏如此张狂之徒,但,好象是习惯了一般,附和的众人也不以为意,反而,精彩之处,更是频频拍掌。

“各位,开科取士,为国求贤,这本是朝廷求贤若渴的善举,但是,如果被居心叵测的小人利用了,那就成了公开的卖官鬻爵了。”一位身着杏色缎袍的男子一语惊人。

众人纷纷侧目。

“伍公子,虽然这集思楼是可以随意发表言论的地方,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旁边的人似有意提醒道。

“刘兄,鄙人也只是评论而已。你我都不是官场中人,又怎能知道这官场中事?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是,不明了其中道理,这如何迷,又如何清呢?那又做何乱说之语啊!自秦代以来,这卖官鬻爵之行为就屡见不爽,这“捐纳”更是成了风行之事。督学之门,形同商贾。如果现在的官场真成了这样,那我们又为何要在此大谈国事?不如用这些时间去赚取些银两,也可保我们的仕途畅顺。”杏袍男子挥挥扇子,颇有些意味。“当今圣上圣明,之前就已经大力推举清廉之道,这是万民之福。这种不齿的行为,在各位登上仕途之后,可否也能继续坚持?这是国家中兴之道,各位可有想过此理?”

“原来如此,伍公子,你向来都是语不惊人誓不休,想不到这次,说起这为官不能之道,倒也点得透彻。”刚才提醒的人回应道。

“各位很快就会成为官场中人,自当好好反思不是?”

“是是是,这十年的圣贤书,可没有把道理说得明显,总得要亲身经历才能体会。伍公子,刚才你说不是官场中人不懂得官场中事,莫非,你就是……”有人抛出了这样的问题,众人齐刷刷,头全转了过来。

“你们看我这样象当官的吗?别说我现在不当官,就是将来我也不当。永远做个旁观者,才能弄得清,不至于会迷啊。”被称为伍公子的男子说完,大笑一声,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挥着扇子,悠然自得。

众人顿时一脸愕然。既而都大笑。

“想不到伍公子竟是如此豁达,十年寒窗,不就为了一朝功名吗?如果伍公子不走仕途,那苦读诗书,为哪般?”

“为了明史,明理,明事。”

众人一下子,倒是有些懵。只能讪讪地笑着。

正当众人都不置可否时,楼上的雅座,却有了动静。

“伍公子的一番为官不能为之说,倒是让在下佩服,但读书不为仕途,那在下就不敢恭维了。”

轻踏木板的声音传来,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身着白色锦袍,手执折扇,头带玉冠,气度明显不凡的年轻男子。男子一来,众人都无不惊叹。瞧这人的衣着气质,肯定是非富即贵,但他身上,散发出来威严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凛。

“在下洪方阳,借问公子名讳?”

“伍子言。”

“伍公子,适才提到,苦读诗书为明史明理明事,言语之中恐是对官场中人有鄙视之意?”

“何以见得?”

“学而优则仕,这是孔夫子的古训。如果伍公子读书只为自己明史明理明事,那是书呆子的行为,不能以一己之长而报效国家,那书读来有何用?”

“那请问而今所有已经因应古训而走上仕途之人,又有几个能让自己真正地明史明理明事?如果自己都不能对自己所读的书有个深刻的理解,又何来本事做百姓的父母官啊?”

“那当然,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学无止境,对否?如果没有治国平天下的信心,学则无益。不如把时间花去学点技艺以旁身,还能胡口饭吃。”

“人各有志,未必每个人都是仕途的追随者。你也不必把这些淡泊功名之人说得如此不堪。”

“那也是你说的,人各有志,既然淡泊功名,就别有志气之说。淡泊从不与志气同筹。”

“你罔断是非,淡泊功名者并非没有志气……”

“好了好了,人各有志,萝卜白菜各有所好。两位都喝口茶吧。”听到言论有些剑拔弩张了,不知何时来到的集思楼掌柜连忙递上茶杯。

唤作洪方阳的男子将折扇收起,执过茶杯,眼神不离姓伍的公子,轻轻喝了口茶。

那伍子言也是定定地望着洪方阳,撇起嘴,拿过茶杯,喝了一大口。

“掌柜的,告辞了。”伍子言放下茶杯,用着不奈的口气说出。

“伍公子,慢走啊。”这集思楼掌柜向来都是个和事老的角色,一旦言论过于激烈,就是他出场的时候,今天,总算又让他平了一场“纷争”。

那洪方阳并不气恼,在伍姓公子走过他身边瞪了他一眼之时,还一撇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似有深意,却让众人好不糊涂。

洪方阳跟着伍子言,走出了集思楼。

“李师傅,这就是你举荐的那位仕子?看来,他可是很大排场。”洪方阳看着伍子言走远,转头对着身边年纪稍大的长者说道。

“之前老身也是与他有过接触,并不见他,有如此之态度。”

“他绝对不可能走仕途之道的。李师傅,你我,都要死了这条心了。”洪方阳的嘴角一撇,大笑开来。

长者一愣,脸上明显的,是听不懂的意思。

“冯征,走,去跟着,看他,是何方人士。李师傅,你先回去。”说完,洪方阳跨上马背,向前奔去。

洪方阳策马,一眼就看到了那走在前面的杏色身影。他的嘴角一撇,伸手一抓,只听到一声惊叫,那个杏色身影,就上了他的马。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糟糕。这是秦雪清没有想到的。莫非今天,遇上歹徒了?

自从一年前回家行过及笄礼之后,秦雪清就一直留在京城相府里了。偶尔,她会瞒着姨娘在出门进香之时女扮男妆闲逛京城。这“伍子言”,就是她造出来的好名声。集思楼里只知道有伍子言这样一个饱学士子,并没有人知道,她就是丞相大人的千金秦雪清。

秦雪清拼命挣扎,但还是拽不过那个人的手。她也转不了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他想干什么?

直到马匹跑到郊外,一片空旷的地方,颠簸,才停下来。

那人把她放下了马。一条马鞭,圈住了她的身体。秦雪清回头,一看是刚才集思楼那个谁,洪方阳,顿时,火气上升。

“你这是什么意思?文斗不行,还想武斗不成?”

“武斗?”那洪方阳大笑一声,“你行吗?”说完,他马鞭一收,翻身下马。

“刚才,你不是也说不过我?”他又是邪邪一笑。

秦雪清邹了邹眉,眼睛向四周瞟了瞟。这么空旷的地方,怎么逃?

“你别想那么多,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想问你,”他将头靠近了秦雪清,“你是什么人?”

秦雪清退后了一步,瞪大了眼睛看他。这人,未免太唐突了?

“关你什么事。”

洪方阳也向前一步。

“我问你,你就要答,这是礼貌。”

秦雪清斜瞟了他一眼,转过头,不说话。

“不说?”

秦雪清静默。

“不说,那……”

他伸手,就想抓秦雪清的衣裳。

“你干什么?”

秦雪清惊慌失措,用手挡开了他的手。他的眼神,闪着邪气。他的笑容,变得异常暧昧。秦雪清心里,一阵发毛。

算了,反正敷衍他一下,就行。在这荒山野地,吃亏事大。

“我……我住在净台寺,是赶考的学子,请壮士,手下留情。”没必要跟他耗着,秦雪清故作凄切。

“净台寺……”他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默默地,又盯着秦雪清看了一阵。

“你从哪里来的?”

秦雪清看着他,并不想回答。

他又静静地,望了她一阵。

“上马。”

“干什么?”

“送你回去。”

“啊……”

这次,秦雪清来不及尖叫,就已经在马上了。

想不到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竟也会如此野蛮。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喜欢,学女人惊叫?”他凑近了她的耳边,那沉重的呼吸声吹入她的耳朵,秦雪清浑身发痒,汗毛直竖。

“关你什么事。”

“你除了这一句,没有其它话了?”

“没有。”

他没有再说话,扬鞭向前。

进了净台寺,今天进香的人很多。秦雪清当然没有放过可以甩开他的机会。

乘乱,就可以溜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又让月儿吓死了。”才一走进侍香院,秋月的声音就响起。

“快,快,帮我更衣。”

“怎么了,小姐?”

秦雪清手忙脚乱地,换上了丝纱褥裙。

“轿子呢?”

“在后院。”

“好。”

秦雪清进到轿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过热闹的人群,轻轻掀开轿帘一看,果然看到那洪方阳,到处张望的身影。

慢慢找吧。秦雪清轻笑一声,想起刚才,不禁有些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