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顾鹊桥归路
凌家河阳老宅四十八口人命无端被诛,凌久十分气愤。命手下上官剑虹亲自出马,解决柳虚风。殊不料上官剑虹一反常态,反将剑锋指向自己,凌久大惊之下甚为骇然,欲叫之际被上官剑虹一剑穿心。
相国凌久被刺的消息在第二天就震动朝野,传遍整个京城。一向奢逸的天子也为之一惊,命令刑部彻查此事。
凌久死后,相国府的势力迅速瓦解,以太尉宋褚天为首的力量几日之内遍布整个京城。
刑部不自量力,得罪太尉府。被柳虚风奉命诛杀,不出十日,隐藏在暗处的相国府势力党羽便被清除殆尽。
七月初五,七夕的前两天。
帝都的夜色浓重,苍黑似墨。无边乌云聚拢在天空,仿佛披着一层薄黑的面纱,稍有不慎,大雨便会倾盆而下。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巡按府的书房中,一剪孤灯还在或明或灭,照亮了灯前的那个挑灯夜读的少年。
诺大的巡按府死一般的沉寂,少年翻开一页泛黄的书稿,轻轻地咳了一声,叹了一口气,放下书,踱步来到窗前,望着天边暮海沉浮,无限悲凉涌上心头。
夜风紧然,竟是一阵刺骨的凉。舞叶翻逐,呜咽幽清。猛然间一个炸雷,无边细雨飘然而至,点缀着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夜色终于太沉太重,纵是闪电再犀再利,也无法撕开这暗夜的天地吧!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后天便是初七了。后天……便是和惜玉成亲的日子,到那时,人生如梦,几多恩怨世情,是否都已定论?
恋尘……后天我便要成亲了。然而此刻,你又在哪儿?问世间多少痴情落寞,原来都付与指爪泥痕。也许直道此刻,他才真正了解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无奈了吧?
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少年重重的咳了一声,竟沁出一迹血丝,为谁流血,你在?少年一拂手,关起窗台,折身回案。
然而,却不曾觉察到,在关窗的刹那,一线流光顺流而下,飘风细雨中,竟是几滴殷红的血色!
寂夜飘雨,幽风无言。一线银白剑光过处,屋顶上似有什么重物倒下。一个隐身夜色之中的素衣女子,在雨夜飞檐上轻轻一点,提起重物就欲奔走。
猛然回首间,背后一阵寒气令她蓦然止步。难道身后还有人?凌久虽已垮台,但其党羽,尤其是其麾下江湖势力更是不容小觑。近些天来,不少黑道中人纷纷出动,为凌相国报仇。
展恋尘毕竟见多识广,当下也不回头,陡然间飞身而起,借着飘雨,斜剑向后一刺,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心脏已被刺穿。身后众杀手大乱,齐齐亮出兵器围攻上来。素衣女子扬剑跳入杀圈,数招之间,将众杀手的杀招纷纷化解。只是恋尘心中犹自纳闷,为何今夜会前后来两拨杀手,且这一行人不蒙面,武功甚微,显然跟前面不是一路,一时却又想不起是武林中哪一派的人物。
来人一行共八人,交手不过七八十招,就折损大半,剩下三人退到一角,是一个老者与两个少年,持刀怒目而视,显然是知不是对手,准备做最后一搏。
素衣女子剑一指,问道:“几位不像是江湖中人,柳巡按一世清廉,不知如何得罪了几位,竟要如此赶尽杀绝?”
“一世清廉?我呸!”那老者狠狠的道:“姓柳的这个畜生,竟然派人灭了我何家十四口,我老奴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什么……?”素衣女子一惊,问:“你们是绍阳侯何知远的家人?”一个少年道:“不错!我还以为柳大人是好官呢!没想到他狼心狗肺,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不!你们胡说!虚风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胡说!”女子激动地大叫一声,手中长剑微微一怔。虚风……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每天夜里,他都要批阅文案到三更后,老百姓更是对其交口称赞,刘大人清正廉明,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而且,巨贪大恶的凌相国也是倒在了他的手里,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是杀害何大人一家的凶手?
素衣女子剑尖一垂,道:“你们走吧!”三人一愣,看着这个女子,一时竟不知所措,片刻,才转身离去。
展恋尘望着天幕沉黑,心不由一叹。你真的错了吗?这两个月来奋不顾身的保护柳虚风,杀死相国府杀手不下百人,为的就是保护那个为民请命的巡按。百姓口中传唱的声誉,难道竟是假的么》素衣女子立在风中,淡淡叹道:“虚风……你果真变了么?”
“没错!柳虚风已经变了。”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女子惊起回头,剑客南宫进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为什么相国府那么多杀手神秘被杀?一直都是你在暗中保护柳虚风,是不是?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不……”素衣女子一时竟言语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你爱他是不是?”少年剑客冷冷笑了一声:“只可惜,他后天便要成亲了。”恋尘微微颤了颤,轻轻的问:“是你,对不对?是你以虚风的名义杀害了他们,对不对?”
“哈哈……”少年剑客笑道:“枉你对他一片痴情,看来你还真是不了解我们柳大人,他可真是个好官啊!”女子一听,心里一片凉,眼泪自睫角流出。
南宫进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武功确实很高。”说罢手一挥,四边四野无尽弓箭手劲弩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南宫进得意地道:“不过今日怕是你不能活着离开了。这些箭上都涂有巨毒,你无路可逃。”
“是么?”女子剑一扬,砍倒一方伏兵,飞身而起,挥剑间,将一支箭在身前一尺处斩断。同时迅速飞身掠出。
前方突然华光大盛,无数飞箭纵横交织,组成一张巨网,正向女子扑来,女子偏身一避,怎料脚底一滑,惊叫一声,跌落下去。
年轻的八府巡按掩门而出,刚刚收到太尉密函,诛杀大司命吴家。可这时候,南宫去哪儿了?前院侍卫乱成了一团,到底发生了什么?柳虚风定了定,转入锦玉回廊之中。
雨还在漫无边际的下,无数灯盏在暗夜中飘渺,发出阵阵模糊的叹息。
柳虚风踏雨而行,任凭凄怨的晚风撩起无边愁丝缕发,将这一段传奇娓娓诉说。陡然间,柳虚风抬眼向前,竟微微一怔,仿佛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般。,不能向前一步。
夜阑疏影,暗香浮动。灯火阑珊处,明明看到了一袭纯白如雪的女子,无助的眼神,此刻却是再也不能望断秋水,彼此相知。
“恋尘……”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子,这个自己朝思暮想,时时牵挂的女人,却是如何也不能欢悦起来。烟雨楼台多少事?一声一句情更浓。天涯恨重,更消伊人几度,夜夜笙歌寂黄昏?
眼前的这个男子,憔悴不堪。问君为谁解忠心?是天下的百姓,还是自己的前程?夜雨飘斜,将那封密函微微打湿,女子眼眸轻轻一转,问:“你手上的……那是什么?”
柳虚风似乎是什么见不得人事被发现了一般,迅速将手缩到背后,心神不定的掩饰:“没……没……”
“是太尉的密信,对么?”女子微露苦笑:“今夜,你又要去杀谁?”柳虚风微微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你都知道了?”纵是全天下都知道都没有关系,可偏偏知道的人是自己最爱的女人,恋尘。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好……好啊,原来,真是你干的……”少年巡按默言不语,也许在恋尘面前,无须解释。恋尘问:“你到底……欠下多少条人命?”
“一十七家,三百四十二条。”这样的人,心中总是有一笔账的。柳虚风毕竟没有把事情做绝,许多朝中大臣都留下了子嗣,没有赶尽杀绝。
展恋尘忽然痴痴的大笑起来:“好啊,柳虚风……你真会做人……”低眉间,泪珠滚落。
身后噪声大作,南宫进带人涌向了后院。少年柳虚风迟疑地道:“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我送你出去吧!”上前拉住恋尘的手。女子并没有挣扎,也许,这样的女人,最容易满足吧?
二人来到巡按府外的深巷,静静地站在雨夜中。恋尘忽然道:“谢谢。”柳虚风淡应一声:“何必。”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展恋尘低头道:“祝……你……你们幸福……”
“多谢。”夜雨寂伤心,几许盈盈心事,只为故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