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
夜色寂寂,深沉浓重;烟波袅袅,雾霭匆匆。
沧浓的夜,孤寂的晚风撕心裂肺的啸喊着,无边无际。茫茫大地上,久久传来空灵的回响。黑沉的夜色笼罩着一切世间路,隐去了风雨沧桑的江湖恩怨与儿女情长。
大明王朝的郊外,一片荒凉。这个繁盛一世的帝国终也敌不住奢靡的侵袭,一如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朝代,迅速落败。
倾颓的墙垣和葱郁的野草早早的烟去了当年的铁蹄铮铮和不可一世,浓郁的乌云遮住了天空,天地间似乎禁滞。忽然,一只雪白色的银狐迅速向东蹿去,留下一帘雪亮的孤影。
夜风呜咽,悠悠荡漾。鬼魅般的树影凌乱的散在山间,森冷凄伤。
驿道之上,隐隐可见十几个绿衣武士拥着一顶锦玉华盖的轿子在夜色下行色匆匆,急急赶路,在黑暗里悄然穿梭,恍如幽灵。
乌云骤然增多,夜风越来越紧,仿佛大雨在即。轿中传来一阵咳嗽,咳了一会,轿中人才道:“柳衣,要下雨了,叫大家小心一些。”轿边一个人应声道:“是。"
风儿更加猛烈,忽然间,一帘闪电掠过苍穹,似乎将这天地瞬时劈成了两半!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借着闪电的光影,照亮了前方道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保护少主!”
众武士一阵慌乱,纷纷出刀出剑,将轿子护得严严实实。轿中人听得外面声音,不由问:“柳衣,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柳衣俯下身,道:“少主,好像是相国府派的杀手又追来了。”
轿中人又是一阵咳嗽,叹道:“他到底还是不肯放过我天门......”
却看那杀手,约来五十多岁,络腮长胡凌乱的分布在脸旁,身材魁梧,右手时刻不离腰间那把重剑。只听柳衣喝道:“你是甚么人?”杀手却不答话,猛地出剑,寒光一闪,顷刻间,一人喉劲已被刺穿!杀手剑一抖,人头滚落,冷冷道:“买命的人!”
众人一惊,一拥而上,将那杀手团团围住。山西天门柳家,武功自成一派,虽看众人身手平平,却暗含极厉害的阵法,一般人休想破阵而出。但这杀手终非等闲之辈,剑招起落,分明是他牵引着众人。历来杀手素不讲江湖规矩,出手犹重,数十招之间,就有数人倒下。眼下武士虽多,却不耐这一杀手何。
乍看来精妙无双的阵法只在几十招之间就被打的七零八落,没有还手之力。杀手挥剑杀退身前武士,直剑刺向轿中----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柳衣一惊,顾不得许多,张开双手,用身子护住轿门,大叫道:“少主快走!”杀手一皱眉,低声道:“找死!”剑芒划破黑夜,直直递到柳衣面前。
然而,就在剑尖离柳衣半尺处时,一条白绫由天而降,直击剑身,白绫上暗含内劲,杀手全然没料到,只觉手一震,一剑刺偏。杀手惊疑之下起目四望,却发现不知何时,轿顶之上,已多了一个白衣女子。夜风荡来,袂袖参差,恍若天人一般。
听得动静,轿中的少主微微动了动,却终于没有说话。
杀手一惊,问:“你,你是何人?”白衣女子眼眸一转,定格在杀手手中的重剑上,不由道:“长虹剑?没想到凌相国连威震江湖的关外第一杀手碧血长虹郝先生都请到了!”
杀手猛然一怔,不由后退了两步,这才觉得此行是莽撞了。来人虽只是一个小女子,却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师承来历,由刚才的那一绫来看,来人武功也是非同一般。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相国府肯花大价钱雇请他这样一个杀手来对付这个全无武功的天门少主了。杀手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淡淡道:“你不必知道。”语罢,翻身而起,拔剑击去。杀手忙挥剑相抵。“碧血长虹”郝金彪,号称关外第一杀手,绝活自然是剑上功夫,一套剑招使来,犹似群蝶乱飞,加之对手是一个洁白如雪的女子,舞蹈般的剑招,煞是好看。
郝金彪边打边退,手中重剑虽狠,却远不如女子的剑轻便,三十招一过,便觉耳边剑气风生,眼前剑坠如雨,眼花缭乱。不几时,便觉右肩被剑气击中,慌乱之中忙横剑护体,却见那女子手一颤,长剑脱手飞出,一剑竟直接穿透长虹剑剑身,洞穿了郝金彪的胸膛!郝金彪看着那把没入自己身体的剑柄,怔怔道:“销...销魂剑...你是,你是邪教...的人!”一口鲜血破口而出,倒了下去。
女子收起剑,转身向轿中道:“柳虚风,你没事吧?”轿中少主又咳了数声,挑起轿帘,走下轿来。这天门少主竟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多病公子。
天门少主将左手唔在嘴边,咳了几声。女子走过来,关切的问道:“虚风,你又犯病了。”少主道:“你怎么还是跟来了?”女子道:“凌相国心狠手辣,我担心你会遭遇不测。”少主微微叹道:“天门注定有此劫,凭你一人,有能够挽回么?”
“我不管,反正,有我在他们就别想伤害到你!”女子道:“我现在就去杀了凌久,替天门报仇!”
“恋尘姑娘,朝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少主皱了皱眉头,又咳了一声。女子怔了怔,道:“那...那我就在你身边保护你。”天门少主迟疑了一下,道:“你别太固执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女子问道:“难道...就仅仅因为我是黑水宫宫主的女儿?”少主微微侧过身,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我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女子一再追道:“可是你爱我,不是吗?”少主抬头望了望黑色的天空,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我和惜玉...就要成亲了。”少主停了一会,解释道:“只有借助宋家的力量,我才有机会为天门报仇。”
“那...如果我帮你报了仇呢?”
天门少主拉紧了披风,道:“天晚了,保重。”便走向黑夜深处。留下女子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儿。
夜色匆匆,传来凄怨的声音。夜幕再一次将这场血腥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