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隔梨花，烟笼寒水月笼纱（一）

元和十六年。七月初七。

离都。金陵。

风浅浅的浮动着秦淮河两岸的彩灯。

精致的彩灯朦胧的摇曳在泛着薄雾的秦淮河上，氤氲的续了一笔盛世繁华。

秦淮河的夜，也因为七夕，而多了几分缠绵和风情。

“好热闹啊，真漂亮……”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秦淮河边一个卖风车的小贩抬头笑了笑，这是他在今夜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那些花红柳绿的身影从他的眼前走过，又走远。

小贩的脸上一直挂着浓浓的笑——那些从小就待在深闺里的女子，好不容易才能在七夕之夜踏出闺房，自然是看到什么都觉得欢喜，甚至，即使是一个小小的风车都能让她们高兴很久，而他，也乐得生意兴隆。

“好漂亮的风车啊，渊哥哥，我要一个好不好？！”忽然，耳畔响起一个明亮的声音，正在糊风车的小贩下意识的抬起头，却正对一双璨若星辰的眼睛。

虽然今夜看到了很多美丽的女子，但是，当视线触及到眼前这个人时，小贩还是不由的被惊呆了：“真……真漂亮啊……”

“渊哥哥，你说这个好不好看啊？！”一袭明黄色百褶纱裙的少女却完全无视小贩惊艳的目光，只是对着身后的少年撒着娇。

不同于江南水乡那温婉柔情的女子，那个笑得璀璨的少女就像是开在朦胧烟雾里的一株红玫瑰，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爽朗的气息，高贵而美丽。

而那个一袭青衣的少年则手执一把纸扇，看着雀跃的少女，脸上始终是明净而优雅的微笑，那温润如玉的瞳孔仿佛凝聚了星月的光芒，俊秀的容貌更是宛若天山巅峰上盛开的雪莲，蘸出缕缕光华，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眸。

“当然好看啊！”少年的声音温柔的宛若是流转在七弦琴上的琴音，他淡笑着看着少女，执出一碇碎银，轻轻的放在小贩的风车架上，说，“这个风车我们要了！”

半响，小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风车架上足以买下他所有风车的银子，忽然喊：“客官，这……这太多了……”

但是，那两个让他惊艳的人已经走远了。

秦淮河边，一身明黄色纱裙的少女一边欢快的捣鼓着手上七彩的风车，一边指着秦淮河两岸热闹的景象明朗的笑：“哇，渊哥哥，你看那边好漂亮啊……渊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好啊！”

“渊哥哥，你看，好漂亮的花船啊，我们也去坐坐好么？！”

她的笑容，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那样的温暖。

“好啊！纤儿说什么就是什么！”青衣少年宠溺的看着她，眉目间满是温柔。

“渊哥哥最好啦！”少女爽朗的笑着，明媚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这世间所有的灰暗。

少年却忽然有些微怔，一个淡淡的身影倏然从他眼前闪过。

在他的记忆深处，也曾有这样一个人，站在梨花树下静静的对着他微笑，澄澈的眼眸里光华流转，眼底隐隐浮动着一抹淡淡的温柔，她看着他，轻声的唤他：“渊哥哥……”

——只是浅浅的一笑，却恍如一阵风，刹那间绽放了一城的春天。

“渊哥哥……渊哥哥……”少女雀跃的指着秦淮河边七彩斑斓的花船给少年看，却久久听不见少年的回答，一回头才发现，少年竟痴痴的望着自己，温柔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情愫。

他湛黑如玉石的瞳孔里，深刻的映着她如花的容颜，他凝视着她，目光是那样的专注，仿佛要把她的笑容永远的记在记忆里刻到骨子里去。

“渊哥哥……”少女的秀眉微蹙，似乎每一次，当她在他面前这样笑的时候，他总是会突然用这种热烈而又隐约带着一点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干净的眼眸深处顷刻间就会蔓起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有时候她会想，他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渊哥哥，你怎么啦？！”秦淮河畔，一袭明黄色百褶纱裙的少女望着沉默的少年，小声的问了一句。

“傻丫头，我没事……”少年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长发上，眼底是望不到边的伤感，嘴角却牵出了一抹笑容，“纤儿，你刚才不是说想要坐花船么，那我们就去坐花船吧！难得出来一趟，今天可要玩的尽兴啊！”

“好啊！渊哥哥对纤儿最好啦！”少女却没有看到青衣少年的忧伤，听到他说要带她去坐花船，便将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只是欢悦的拉着他的手臂，对着他甜甜的笑。

如水般干净的眸子……似乎，又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张脸。

“曾经，我也想要让你永远……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他看着她，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的声音那样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仿佛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