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中无书读
地质队离城约五华里的样子。
回到远海市M县的地质队分成了几个分队,留守在这里的家属不多,子女就学不可能再办一个子弟学校。队上后勤科的同志与M县一中联系,把留守在这里的家属子女都安排到M县一中去读书了。
王鼎因为残疾,还安排成寄宿生。安排在高一(四)班。
上官桥头在G省就读了半学期的高一,但因两省招生的时间不统一,上官桥头只好又从高一读起,恰好也分在了王鼎一个班级。找了个要照顾王鼎的理由,也混到王鼎寄宿宿舍里。
县一中的学生宿舍是个老房子,又矮又潮,由于寄宿的学生多,房间有限,一个房间挤进了二十多个学生。
王鼎睡的是下铺,上官桥头睡王鼎的上铺。
上官桥头真的担负起照顾王鼎的任务,每天早上早早地打好洗脸水给王鼎,王鼎洗完时,稀饭也买好了,中晚餐是自带米蒸饭,菜学校有供应。
当然上官远给上官桥头的菜金有限,所以上官桥头在吃菜方面要稍稍地占王鼎一点便宜,而且上官桥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也大,王鼎有意无意地让着上官桥头,有时装着没味口,吃不下,让上官桥头多吃点。上官桥头想客气,可是肚子不客气,剩菜剩饭往往一扫而光。
这时的学校还没有摆脱当时的政治形势,还是以学为主,兼学别样。
王鼎上了一个星期的文化课后,学校就宣布高一年段的学生都要去学校农场学农,王鼎因是残疾,被照顾留校,在校办工厂做一个“只要有这点精神”的人,帮助磨硅钢片。
农场学农十天,听说是去挖地瓜。学农回来后,紧接着是学工,学工到县农械厂。
王鼎还是留校磨硅钢片。学工学了近二十天,王鼎落得清闲,每日吃完饭,就是磨硅钢片,夜晚在宿舍里看《毛选》,写日记,倒也逍遥自在。
学工学完后,军训又开始了。军训也是十天,前七天练走正步,后三天练射击,最后一天进行实弹打靶,王鼎也跟着去了。
靶场设在县养猪场的后山,王鼎没有参加军训,但好心的那位武装部的教官还是让王鼎也打五发子弹过过瘾。
王鼎也手痒痒的,教官简单地教了教他射击的要领,王鼎便卧倒、持XXXX、瞄准,屏住呼吸,手指轻缓地击发。
五发子弹打了出去。一会报靶员报来:“九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哨音落后,教官还以为报靶员报错了呢。“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王鼎自己也是这样感觉的,他这是第一次摸XXXX。
实弹射击的这天是星期六,打完靶,同学们都回家去了,王鼎也回了趟家。
星期天兄弟姐妹有分工。王鼎负责洗衣服,大妹负责清衣服,小妹负责挑水,弟弟负责劈柴浇菜。兄弟姐妹配合得很好,基本上不要父母操什么心。
由于王鼎的爸爸有老胃病,营养和治疗花去不少钱,全家六口,有时还要寄点钱给外婆,全靠王鼎他爸爸一个人的工资。因此王鼎家的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这天干完活,王鼎向妈妈提出说:“反正学校现在也没有几天正正规规地教学,一个学期除了学工学农学军外,真正在教室里上课的日子没有几个。我干脆留在家里种菜喂猪或是到队部看能不能安排个工作?家里这么困难,我实在是不想再读书了。”
爸爸妈妈都不同意,说混也混个高中毕业啊。
王鼎无奈,只好又拿起米袋子把一周要吃的米装好,装好后又抓了把回去,然后才封好袋子,背起书包,约上上官桥头,一起回到中学。
在去中学的路上,王鼎把想休学的想法告诉了上官桥头,上官桥头摇摇头,也不同意王鼎的想法,他说他一定要混到高中毕业,然后报名去参军。
既然上官桥头也不同意他的想法。王鼎也只好压下了休学的想法。
但没过多久,王鼎就不得不休学了。因家庭经济困难,王鼎的妈妈一直想找件工作来做,赚点钱贴补家里,正好王鼎的二舅因割松油迁移到Y县的一个叫村头的山村,写信来叫姐姐过去玩。王鼎的妈妈回信问那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二舅回信说,事倒没什么可做的,但如果会裁缝,村头倒是有很多人要做衣服的。
王鼎的妈妈裁剪衣服的技术还是蛮好的,就有打算去二舅那里帮人做衣服。说好后,就叫二舅请了一台拖拉机把家里的缝纫机给运过去了,自己则步行到二舅所在的村头去。
王鼎的妈妈走后,家里兄弟姐妹上学去了,王鼎的爸爸只好吃食堂。可是王鼎爸爸的胃病吃不得米饭,只能吃面条,但食堂又不可能天天有面条,一个星期后,王鼎的爸爸就觉得胃老是不得劲。那天也是星期六,兄弟姐妹都回到家了。由于平时缺少油水,王鼎的爸爸煮了一锅的糯米饭,大家晚上都吃糯米饭。王鼎的爸爸也吃了。
吃完饭大家在坪里聊天,王鼎的爸爸上了一趟厕所,从厕所出来时,王鼎看见爸爸吐了一口东西出来,王鼎眼尖,看到是红红的颜色,还看到爸爸用脚去搓掉地面上的东西。
王鼎上前去问:“爸爸,怎么了?你吐的是什么?”
王鼎的爸爸说:“没什么,没什么。”
王鼎认真地看了一下地面,知道爸爸吐的是血。
回到卧室时,爸爸的脸上一直冒虚汗,王鼎赶快叫弟弟去队部喊医生。一会儿,队部的夏医生就跟弟弟过来了,用听诊器听了听爸爸的胸部,又用手把了一会爸爸的脉搏,然后给爸爸打了一针“阿托品”,观察了一会,见没有效果,夏医生对王鼎说:“抓紧送县医院,我估计是胃穿孔。”
邻居陈阿姨立即帮忙去队部叫小车,队部正好有一部吉普车,车来时王鼎和弟弟手忙脚乱地把爸爸送上车,队部后勤科的李科长也随车跟去医院。
到医院一检查,确实是胃穿孔。然后是一边办住院手续,一边安排医生手术。
一位副院长亲自主刀,手术很成功。
王鼎爸爸的胃切除了三分之二,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了。
回家调养时,队上工会、劳工科、后勤科都来人看了王鼎的爸爸,劳工科的科长与工会的副主席、后勤科的李科长说:“看来可以安排一个招工指标给老王。”工会副主席、李科长都表示同意。
王鼎的爸爸表示感谢,但那几位领导征求王鼎爸爸的意见时,王鼎的爸爸说:“老大脚残疾,不适合野外工作,还是安排老二吧。”
就这样,王鼎的弟弟初中一毕业就被地质队招了工,成为一名勘探工人。
为了照顾爸爸,王鼎下决心休学。
王鼎的妈妈看王鼎实在不愿继续上学,也就没有再勉强。有王鼎照顾爸爸,王鼎的妈妈就又回到二舅那里继续帮人做裁缝。
弟弟被招工了,两个妹妹还在上学,王鼎就担负起照顾父亲的责任。
王鼎的父亲刚开完刀,营养要跟上,但经济有限,王鼎只能买当时还算便宜的午餐肉,每天用午餐肉和自己栽的蔬菜熬粥给父亲喝,每天少吃多餐,王鼎的父亲恢复得很快。
三个月后,王鼎的父亲就要求回队上工作。
这时的地质队大队部迁到了龙城,领导也很照顾他,给安排到一个分队的后勤去,专门给分队的食堂磨豆腐。
父亲去分队后勤上班了,王鼎就基本没事做了。他除了看看书,就是写点东西,也给报刊杂志投点稿,但是写的多,发表的却少,看起来文学这梦也不是那么好圆的。
爸爸还是经常写信给王鼎,要王鼎好好看那几本他留下的医书,父亲是希望他将来能当个医生。
而母亲的裁缝这时做完了,已回到家。有时看王鼎无所事事,不顺心的时候会唠叨几句。有一次母亲很生气,还发了脾气,摔坏了水壶水杯等,王鼎不敢啃声,等第二天母亲气消了,王鼎提出让自己去队部,要求队上给分配件力所能及的工作。
母亲不知是歉疚还是其他另有原因,从生活费中硬是抽出二十元给王鼎,要王鼎到队部时好好和领导商量。
王鼎收好钱,背了个军用书包,带上毛巾、牙刷、口杯就去车站坐车。
龙城奇遇
王鼎先坐汽车,然后坐火车,第二天晚上九点多钟到了龙城。一下火车就有许多自行车载客的围上来抢生意。
王鼎问了地质大队的地址,一位载客的说要两元,王鼎说自己走去,另一位说一元,一元把你送到。
那人把王鼎扶上自行车,蹬上车就走了。送到大队部,王鼎找了招待所住进去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队部,队部的一位队长接待了他,和和气气跟王鼎说了一通,要王鼎回去,队上会考虑他的问题的。无论王鼎怎样要求,队长还是那句话,要他回去等待。磨了一天,没有半点成效,最后队长都放下脸来发了火,王鼎只好讪讪地回到招待所。
吃过晚饭后,他去浴室洗了脸,刷了牙,回到房间躺下,正想着明天怎么办时,就听到几声轻微的敲门声。王鼎一边起来开门,一边问:“谁呀?”打开门,一看,王怀德笑嘻嘻地站在门边。
“哎呀,是王叔叔啊。你怎么又会在这里?”王鼎惊讶地问。但随意灵光一闪,以前的几件事一下子串起来了。从火车上的奇遇,到去G省的一路护送,记得那位叫吴鑫钢还单独叮嘱他,有事可找王怀德叔叔,而这几年王怀德似乎就没有离开过他,在G省H县三年,好象王怀德也在那住了三年,久不久地送点资料给他看,因为王鼎也没有什么事,也就没有找过王怀德,三年后从G省来到远海市M县,在车站小四把车站玻璃门砸坏时,王怀德又奇怪地出现了,而且帮助他解决了难题。好象王怀德是专门来保护他的。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王鼎揣摩着。
“你是——?”
王怀德仿佛是解释王鼎的疑惑:“没错,我是奉首长的命令,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的。”
“首长?保护我?”王鼎更疑惑了,“我有什么可保护的?再说,凭我的本事,还没有人敢欺负我的。”王鼎自信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本事大的人大有人在。再说,你还小,明辩是非的能力差,万一你上了坏人的当,被人利用干坏事,怎么办?有个人在身边保护你,不好吗?”王怀德严肃地说。
“嗯,是这样呀。”王鼎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确实,三年前,我是还小,也不怎么懂事,不过我现在长大了,我已经十七岁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不是一直想考军校吗?我现在就可帮你实现这个梦想。”王怀德拍着王鼎的肩膀。
“真的?”王鼎差点就跳了起来,但想了一想,王怀德可能是跟他开玩笑的,就又心灰意冷地坐下说:“别拿我开心了,我这次是来地质队找工作的,不然一直吃闲饭,不仅我妈对我有意见,就是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真的,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首长叫我保护你这么久了,为的就是等这一天。如果你同意,现在就可走。”王怀德说道。
王鼎看王怀德不像说笑,心里一阵激动。问:“可我跟家里怎么说呢?”
“你可以写封信给家里。就说队上领导暂时无法安排合适的工作,你只有去省城找省局领导,看看能不能解决工作问题。如果省局领导不解决,你就去京城找中央领导。总之暂时不能回来了,叫家里不要为你的事操心。”王怀德教王鼎如此对家里说。
“好吧,也只有如此了。”王鼎问王怀德要了纸笔,认真地给母亲写了一封信,除了按王怀德说的那样,信尾还要求母亲好好保管他从外公那里拿回来的书籍和信函,对了,还有外婆那封信要特别的收藏好。
王鼎写完后,王怀德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连信封邮票都现成的,装了王鼎的信,封好,贴上邮票,拉着王鼎就走。
出了地质队的大门,在街上找了个信筒,把信丢了进去后,王怀德就放开了王鼎手,听首长说王鼎是个奇才,自己苦守了他几年,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今天有心试试他一下,看他有几斤几两。
于是故意放开脚步快速地向前走。
王鼎虽然拖着残疾的脚,但移动的速度却是与王怀德始终保持着不前不后。王怀德加速,王鼎也加速,最后王怀德使出了九成的功力,左右一看,王鼎好像贴着他一样,而且呼吸均匀,气色平静。怪怪,他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啊?
其实王鼎从王怀德一放开他的手,再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扶持的残疾人时,就知道王怀德想考考他的本事。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有多快的速度和多大的力气,因为从来没有试过。这下王怀德来考验自己,正是个机会,但又怕自己不知深浅,得罪了王怀德,不好下台。想了想就定下一个原则,如果能量大于王怀德,就保持着与王怀德平行就行了。因此一路上他注意王怀德的速度,王怀德快他也快,王怀德慢,他也慢,总之,不抢在王怀德前面就是了。
看看已走出热闹的市区了,王怀德使出了飞龙腾云的步伐,一溜烟地冲在了王鼎的前面,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下王鼎,嗨,终于将王鼎甩下了一大截。
王怀德有点得意,同时也怀疑王鼎跟得上跟不上,但也没时间怀疑了,因为前面就停着一辆军区来接王鼎的军用吉普,王怀德一收势,就站在了军用吉普车前。
收势立定后,气息微微地有点波动。他正要看王鼎有没有跟上时,脸一侧,王鼎早就站在他的身边,而且一脸的平静,仿佛王怀德前脚到他后脚就跟着一样。
王怀德这下才真正地相信并且佩服吴鑫钢首长的眼光,怪道,军区首长要花这么大的代价让王怀德蹲守,而且一蹲守就是几年,为的就是发现和培养这个奇才。从王鼎的速度就可窥之其能量,也就是说王鼎的能量一定大于自己,看起来,假以时日的专业训练,军中又可冒出一个奇葩。
军用吉普的驾驶员早就打开车门,王怀德一挥手,跳上副驾驶的位置,王鼎也不客气,倏地一下就落在后坐上,顺手关上车门。驾驶员已发动车子,夜色中,军用吉普轰鸣着向省城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