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凭栏一曲 杀神破忘
七郎喝完酒看看已经睡着的天意,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睡姿难看到了极点,似乎梦里也在享受美味不停的吧嗒着嘴。于是给她盖好被子后离开房间走到甲板上。
已经夜深了,甲板上点着为数不多的“气死风灯”在水气氤氲中泛着淡淡的光辉,偶尔几队巡夜的劲装护卫走过,在见到七郎的时候都很恭敬的对他施礼。七郎知道这是长孙野特意交代过的,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江上的风比白日里要小了很多,为安全起见夜里的船速也慢了下来。
江上不知何时起了淡淡的薄雾,纵使七郎目力过人也不过能望到百丈。
七郎站在船弦处望着远方,那是大雨国。看到大雨国七郎突然想起燕无双来,原本平静的心却突然烦躁起来。自从离开望天森林七郎经历了许多事情,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境似乎越来越容易被一些事情激起涟漪。虽然他知道这些改变他心境的人和事目前还都在他控制的范围之内,不会对他产生太大影响。可是他还是会在睡不着的时候偶尔想起自己的义兄聂可政和花文钰,他们的义薄云天让七郎感动,而可依和燕无双又让自己生出了些许牵挂。这种牵挂是在止戈台一战前他从来不曾有的,而那日此四人竟然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深深的震撼了七郎的心。之后与聂花二人的义结金兰,与燕无双的夜下依偎都让曾经终日只知苦苦修炼生活空洞麻木的七郎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偶尔他会有与两位义兄生死与共快意恩仇的激情,更有永远将可依和燕无双留在身边的冲动。虽然七郎不得不承认最初他是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与聂花相交,但是经历那件事后他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变化,他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心境出现了破绽——否则他不会在日间放过意图杀死自己的向天涯——可是现在的他无法修补这个破绽。这也是他今夜无法入眠独自到甲板上的原因。
还记得师父临终时曾经一再告诫自己:“切记切记不要与任何人交心,杀手本无心,一旦有了心就势必将自己置于死地。为师为了让你无心宁愿自断经脉,你若再不能抛却七情六欲怎么对得起为师?”然而现在自己的心里却牵挂了这些人。他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这些人阻挡自己去完成师父的遗命自己是否能下的去手杀死他们!“天下无可不杀者!”这是杀神诀的精义神髓所在,若做不到此点杀神诀永无达成之日。七郎知道凡事不能勉强,他的杀神诀在离开望月森林时便已经遇到瓶颈,想要再有突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索性也不去想了。
一低头看到江面上有红叶逐流,七郎右手轻轻一吸一片红叶被他拈在指间,用的正是佛门拈花指。
捻叶在手,轻抵唇边,并未引用内力只靠中气吹奏起曲子来。曲声缓缓由唇间溢出,时而若天空变幻之行云时而如林中潺潺之溪水,流云变幻不乱其行溪水潺潺未闻其声,不急不躁张弛未现,所有的感觉都来自内心需用心去聆听方能体会曲中的意境。而用一片红叶吹奏曲子的七郎自己也已沉浸在这曲声里,他仿佛又回到了望天森林,回到了心静稳如磐石的那些日子。此时江雾已愈发的浓起来笼罩了整个江面,而雾中的七郎也变得虚幻起来,仿佛连他自己也融入了这漫天大雾之中不复存在。若是长孙野在此,他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此时七郎的状态正是习武者梦寐以求的“妙化天地神游太虚”之境。当今武林也唯有传说中的南天北海两位武神曾经在偶然中进入过如此境界,也正是在进入此等境界后二人武功突飞猛进达到令世人望尘莫及的地步被尊为武神。而七郎却在未及弱冠之年就能参悟天地造化岂能不让人惊为天人。
幸好此时是深夜的船上!幸好是浓雾锁江对面不见人!幸好!幸好!
一曲终了后半个时辰,一只寻不到家的沙鸥突然在天空中鸣叫起来。这声鸣叫惊醒了沉醉在空灵境界之中的七郎,原本已经溶于浓雾的七郎慢慢显出身形,他还依然保持着拈花在唇心浸吹曲的姿势。此时七郎的心境已经回归了正常,甚至比刚刚走出望天森林时候的心境更加完美,那些扰乱他心绪的人和事都被轻轻挥散,再不能破坏他内心的平静。如果你仔细去观察会发现七郎不仅功力提高了许多而且显露出来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之前的七郎给人的感觉始终是冷冰冰的,即便他在笑那笑也让你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这是杀神诀修炼到“忘”境的直接体现,可是现在的七郎身上似乎多了几许暖意,那是正常人的人情味,这种人情味将他的冰冷掩饰的一干二净。
过了片刻,那只沙鸥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落在了七郎的肩膀上,还摇头晃脑的“咕咕”叫着。
七郎慢慢的睁开双眼,原本应该是黑白分明的瞳仁此刻已经变成了湛蓝色,他以一种类似于沙鸥鸣叫一般的声音轻轻“咕咕”了几声后那沙鸥居然在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后冲天而去,方向正是刚刚路过不远的一处山崖。看到那沙鸥找对了回家的方向七郎望天轻叹道:“小家伙,你可知道为了帮你回家我可是自毁千载难逢之良机啊!不知道下次再想一朝悟道将会等到何年何月了!好在我的杀神诀已经突破了‘望’境到达‘放’境的第一层,否则我一定不理你!原来所谓的‘放’是指‘放下’啊!放下放下!放下一切困扰我的人和事!”
七郎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白,他望着封箫国鸡鸣岭的方向自信的一笑心中暗道:“若是在遇到封啸天想必他连我一招都接不下了!‘放’境并非师父所说神乎其神,只是初窥大道尚需稳固!”
“你的曲子真好听!”就在七郎暗自叹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前五丈响起。
七郎心底一惊,意念转动后随即释然,原来之所以会被人近身五丈却未曾发觉是因为自己刚刚吹曲子的时候进入了那种空灵的境界使然,并非是来人功力高过自己太多。于是转过身来淡淡的说:“山野间习来的粗陋技艺本聊以自慰,却让向XXXX笑话了。”来人竟然是日间钻到自己桌子下的那个向家XXXX。
向家XXXX看来已经在甲板上停留了许久,因为她额前碎发上已经沾染了水汽紧紧的贴在前额上,一张精致美丽的圆脸微微发白。她紧了紧特意罩在身上的披风径直走到七郎身边大声问道:“你还在为日间的事情生我的气吧?”
“向XXXX严重了?事情即已过去在下便不会放在心上。”七郎平静的答道。
“那为什么说话如此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向家XXXX瞪着大眼睛仰头问道,说话的口气理直气壮。
“在下说话素来如此,并非有意针对XXXX。”七郎将手中的红叶随手丢到江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喂!我们之间说话可不可以不那么文绉绉的,公子XXXX叫得好累人,一点都不像江湖儿女。”向家XXXX斜靠着船弦皱着眉头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XXXX认为我们彼此应该怎样称呼?”七郎看到她突然想起了可依,只是再不会因为想念她而心绪烦乱。
“我叫向天柔,你可以直接叫我天柔就可以,就像你叫你的妹妹天意一样!”向天柔顽皮的吐吐舌头。
“那好!天柔,夜深露重,你身着单衣可小心受风寒之苦。”若换做之前七郎绝对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然而杀神诀突破“忘”达到“放”后他几乎是变了一个人。
向天柔眉毛一挑轻轻一跃坐到船弦上,身体一边随着船舷的摇摆一边说:“少骗人了,这点江风算什么。我猜你是讨厌我才想让我回去的!”
“讨厌?不!并不讨厌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七郎也跳到船舷上和向天柔一样晃着双腿。
“好啊!反正我又睡不着,有个人聊聊天也不错!你妹妹呢?”向天柔晃着双腿突然问。
“在睡觉,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喝睡!”七郎提到天意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真幸福!”向天柔一脸的羡慕。
“是啊!”
“我能像她一样叫你七郎哥哥吗?”
“当然!”
“七郎哥哥,能把刚刚的曲子再吹一次吗?”
“好啊!”
七郎再次从水中吸来一片红叶放在唇边。虽然曲子还是那首曲子,依然婉转动听,可惜七郎再也进入不了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了。
“七郎哥哥!我找了你好久了!”就在七郎把刚刚的曲子吹到一半的时候天意找来了,她是在一觉醒来发现七郎不在身边后才出来找他的。
“感觉有点闷,所以出来走走!”七郎将天意拉到自己身前。
“噫!这不是白天钻到我们桌子底下的小妹妹吗?你也在这儿啊!”天意看到七郎身边的向天柔显得特别开心,她自小孤单所以特别希望能多认识几个同龄人。可依和燕无双因为七郎的关系都把她当成妹妹,可是却都离开了。现在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向天柔自然觉得欣喜。
“天意姐姐你好,我叫向天柔,你叫我天柔就好!你长的真漂亮!”向天柔看到天意充满善意的笑容立刻跳下船舷亲热的拉住她的手赞美道。虽然向天柔也是个性格单纯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儿,但是毕竟身为金翔商会主人向东阁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下也精明无比,若论为人处事的圆滑她可是比天意老练多了。
天意听到向天柔夸奖自己漂亮立刻心花怒放,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她。在离开雪山之前她很少遇到外人,即便遇到了也是远远的躲开。和七郎在一起后也没有在意过别人怎么说,直到燕无双和可依两位姐姐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一个女孩子的容貌原来那么重要。在暗地里比较了多次后她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她们都比自己漂亮百倍,而在丐帮民风分舵的几个夜晚七郎都没有和她睡在一起{第一天是因为要养伤,第二天时陪可依,第三天是陪燕无双。}单纯的天意潜意识里认为是因为她们比自己漂亮才会夺走了原本与自己形影不离的七郎哥哥,因此多少有些自惭形秽害怕漂亮的姐姐们抢走七郎,幸好可依和燕无双对她很热情把她当成亲妹妹让她心里舒服很多,而且她未经世事心地单纯对人不会有恶意所以与燕无双和可依相处的很融洽。现在向天柔刚刚见面就夸奖她漂亮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向天柔,所以一脸开心的道:“我叫天意,你叫天柔,还真是巧啊!”
“是啊!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让我和天意姐姐七郎哥哥相遇!”向天柔满脸笑容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七郎一语双关的说。
“你几岁?”
“十七岁!”
“我也是!你的生辰是几月几日?”
向天柔愣了一下随即用眼睛看了看七郎后面色微红的在天意耳边低声道:“我是庚寅年庚辰月丙辰日壬辰时所生!”。
甲子年丙寅月丑时出生!”
“啊!什么啊!我听不懂!”天意那里懂得生辰八字的计算法,听完向天柔的话一脸迷糊的挠着头问七郎:“七郎哥哥,庚寅年庚辰月丙辰日壬辰时是哪天的生日啊?”。
她这一问不打紧,却把向天柔弄得羞臊不已,要知道女孩家的生辰八字是不可以让亲人之外的男子知道的,除非那个男子是自己的丈夫。只有在双方定亲的时候才能互相交换彼此的生辰八字,所以刚刚天意问她生日生辰的时候她才会害羞,才会低声告诉天意,就是不想被七郎听到。结果倒好,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天意居然大声的嚷出来。
七郎也不懂得这些世俗的忌讳,听到天意问自己就答道:“是五月八日辰时!”
“哎!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我也是五月八日,只是师父说我是卯时出生。我比你大,你是应该叫我姐姐的!”天意一脸得意的道,似乎被人叫姐姐是件很骄傲的事情。
“还真是巧!”向天柔低垂螓首羞赧不已的应和着。
“天柔妹妹,不如我们结拜吧!”天意突然兴奋的提议道。
“结拜?”向天柔惊讶的张大嘴问。
“是啊!我们这么有缘分结拜成姐妹多好!就像七郎哥哥和聂大哥花大哥那样!”天意为自己的提议兴奋的满脸通红。
“那——好——好吧!”向天柔无奈的答道。
“来!跪下!”天意一拉向天柔的手大声道。
“跪下干嘛?”向天柔记得女孩子结成“手帕之交”只需要互换手帕就可以了。
“结拜啊!”
“结拜干嘛要跪下?”
“我怎么知道,我看七郎哥哥和聂大哥花大哥结拜的时候就是跪下的!”
“天哪!他们是男子,我们不需要的!只要互赠手帕就可以了!”
“哦!那好吧!”
回到客舱天意还一直摆弄着手中的向天柔送给自己的手帕欣喜不已。七郎意念感知了一下周遭的情况确定没人偷听后表情严肃的道:“天意,记住,不许把我们的任何事情对向天柔说!”
“为什么?她是我的结拜妹妹,说过同生共死的!这么可以隐瞒她!”天意一脸恼怒的问。
“她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们!”七郎淡淡的回答,根本没在意她的怒气。
“什么目的?”
“说了你也不明白!只要你记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就可以,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你要心中有数!”
“哼!知道了!”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把不该说的说出去,我会丢下你!”
“好了好了!我发誓我不会乱说就是了!七郎哥哥你不许丢下我!”天意一见七郎真的生气了赶忙赔笑着保证,她可不想被七郎丢下。
“说话算话!”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