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尸两命
江北的三月,虽暖乍寒。疏松的阳光懒懒地洒落在槐树上,筛下一点点淡黄的光斑。一只黑嘴的八哥飞落在秃了顶的梧桐树上,抖动着翅膀,刚要振呼几声,忽然被一阵寒风吹得紧闭着嘴,低头收翅,险些掉了下来。
刘家的院子里,红灯高挂、爆竹震天。刘秉真给大儿子刘金安操办起婚事来了。
刘家的婚事,特别引人关注。一是刘秉真大摆宴席,宴请四十里方圆的亲朋;二是娶了一个传奇般的媳妇;三是要用稀世至宝—紫金壶装酒请客。
宴请之日,大家见证了紫金壶的奇观:虽然是和普通的酒壶一样大小,但是整个酒壶上却镶嵌上一层紫色色的金箔,也就这个和普通酒壶的差异吧。只在大家诧异间,刘秉真招呼下人抬来一桶低劣的高粱酒,正在大家要讥笑刘秉真的吝啬时,只见刘秉真不慌不忙地从木桶中舀出一勺高粱酒,慢慢地注入紫金壶中,刘秉真端拿起酒壶在亲朋好友周围走了一圈,大约过了半刻钟后,再把酒从壶嘴中倒了出来。此刻,整个院子一下子被一股千年佳酿的醇香所包围……
由于天气寒冷,客人在天黑前就陆续散去。刘秉真也叫下人点起灯笼,收拾好残局后,关门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刘秉真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惊醒。他连忙披衣下床,正当走出房门时,差点与人撞个满怀。只见刘金安衣衫不整,湿漉漉的长发从头上垂了下来,遮住了半个脸,像中魔似的往外冲。他的母亲呼天抢地、脚步踉跄地紧跟在后面。
此时的刘金安挣扎着推开他的母亲,冲到门前,唰地拉开大门,向被一只恐怖的怪兽追赶一样,径直地往村子口狂奔,口中呼着凄厉的怪叫,绕过街道,一直向翠银河奔去……
这时天已蒙蒙亮,刘秉真的叫声也结集了几个前来帮忙的人。刘金安还是一样,既没回头,也没却步,在一阵揪心撕肺的叫声中,纵身一跃,扎进滚滚的翠银河......
刘家的婚变一时间闹得纷纷扬扬,成了赤湖镇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自古至理的名言往往成为谈资的一个焦点,人的仇富心理自古有之。一时间,常常资助乡里的善人刘秉真倒成了十恶不赦、天地共诛的恶人。
警察署的欧阳探长也在注意刘家的动静。
婚变的第三天,刘秉真忽然接到消息,说隔壁村的胡子七在翠银河打渔时捞到了刘金安的尸体。当刘秉真带着老婆儿媳赶到那里时,欧阳探长也带着两名助手在那里等候。
刘金安穿着结婚时的衣服,红色的绸缎上衣,蓝底带粹花的裤子,整个身子被流刺网绑的结结实实的。刘秉真的老婆一看,马上哭倒在地。刘金安的新婚妻子袁小玲却面无表情,冷冷地站在那。刘秉真走了过去,一手掀下刘金安头上的荷叶,大声对欧阳探长说:“这不是我家的金安!”
欧阳探长推开两名助手,惊讶地说:“你说什么?他不是刘金安?!”
刘秉真也一脸茫然,两眼无神:“不是我家的金安!这不是我家的金安!”
“那他是什么人?”欧阳探长一惊、一急。厉声问道。
“你看看他的手。”刘秉真虽然是近似疯癫,但还是挺清醒地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虽然手指被剁得血肉模糊。由于尸体还没腐烂,欧阳探长也不易看出他长了六个手指头。
此时的袁小玲却禁不住出声低泣起来。刘秉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袁小玲这才把声音压了下去,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欧阳探长不由多看了袁小玲几眼。心中暗暗纳闷,这个新娘怎么这样……又连忙探过身来对刘秉真说:“刘先生,你看仔细了,那可是令郎结婚穿的衣服?”
刘秉真也觉得毛骨悚然:“是的!那我家的金安呢?那我家的金安呢?”
“刘先生,可以到你家看一看吗?”欧阳探长站了起来,从湖边洗过手后,甩了甩手问。
刘秉真踌躇一下后,还是一脸茫然,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