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六、十代故都之南陈王朝⑥
祯明三年、开皇九年(589年)正月初一,陈后主举行元旦朝会,在会见群臣百官时,突然大雾弥漫,吸入鼻孔,感到又辣又酸,陈后主昏睡过去,一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初二,镇守采石(今安徽马鞍山市)的主将徐子建携带告急文书飞骑赶赴都城,报告隋军已渡江的消息。初三,陈后主召集公卿大臣进宫商议军务事宜。初四,陈后主下诏书说:“隋军胆敢任意兴兵凌逼,侵犯占据我都城近郊,就好似蜂虿有毒,应该及时扫灭。朕当亲自统帅大军,消灭敌军,廓清天下,并在朝廷内外实施戒备。”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3人为都督,任命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两人为大监军,又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统帅水军出守白下城,散骑常侍皋文奏统帅军队镇守南豫州(今安徽宣城)。陈后主又下令设立重赏,征发僧、尼、道士等出家人服役。
初六,隋将贺若弼率军攻克京口(今江苏镇江),生俘陈朝南徐州(今安徽宿州)刺史黄恪。贺若弼的军队纪律严明,秋毫不犯,有士卒在民间买酒的,贺若弼即令将他斩首。所俘获的陈朝军队6千余人,贺若弼全部予以释放,发给资粮,好言安慰,遣返回乡,并付给他们隋文帝敕书,让他们分道宣传散发。因此,隋军所到之处,陈朝军队望风溃败。
陈朝南豫州刺史樊猛当时还在建康,由他的儿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初七,隋将韩擒虎率军进攻姑孰(今安徽当涂),只用了半天,就攻下了姑孰城,俘虏了樊巡及其全家。江南地区的父老百姓早就听说过韩擒虎的威名,前来军营谒见拜访的人昼夜不绝。
此时,隋将贺若弼率军从北道,韩擒虎率军从南道,齐头并进,夹攻建康。陈朝沿江的镇戌要塞守军都望风尽逃;贺若弼分兵占领曲阿(江苏丹阳),隔断了陈朝援军的通道,自己率主力进逼建康。陈后主命令司徒、豫章王陈叔英率军守卫朝堂,萧摩诃率军驻守乐游苑(今南京九华山,古称覆舟山西南侧),樊毅率军驻守耆寺(今鼓楼以西耆寺阇),鲁广达率军驻守白土冈(今南京城东),忠武将军孔范率军驻守宝田寺。15日,任忠率军自吴兴入援京师,驻守朱雀门。
祯明三年、开皇九年(589年)正月17日,隋将贺若弼率军进据钟山,驻扎在白土冈的东面。晋王杨广派遣总管杜彦和韩擒虎合军,共计步骑两万人驻扎在新林(今南京西南)。隋蕲州总管王世积统帅水军出九江,在蕲口(今湖北蕲春西南)击败陈将纪瑱,陈朝将士大为惊恐,向隋军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晋王杨广上表禀报军情,隋文帝非常高兴,于是宴请和赏赐百官群臣。
当时建康还有军队10余万人,但是陈后主生性怯懦软弱,又不懂军事,只是日夜哭泣,台城内的所有军情处置,全部委任给中书舍人施文庆。对萧摩诃先后两次提出的迎战建议均不采纳。在召集诸将商议军事时,任忠又提出反击之策,亦不从。第二天却说:“兵久不决,令人腹烦”,突然命萧摩诃等诸军出战。20日,陈将鲁广达、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于白土冈一带依次南北列阵,绵亘20里,由于缺乏统一指挥,首尾进退互不相知。
隋将贺若弼率领轻骑登上钟山,望见陈朝众军已摆开阵势,于是驰骑下山,与所部7位总管杨牙、员明等将领率兵士共8千人,也摆好阵势准备迎战。因为陈后主私通萧摩诃的妻子,所以萧摩诃一开始就不想为陈后主打仗;只有鲁广达率领部下拚死力战,与贺若弼的军队旗鼓相当。隋军曾经4次被迫后退,贺若弼部下战死200多人,陈朝兵士获得隋军人头,纷纷跑去献给陈后主以求得奖赏。贺若弼乘陈军胜而骄惰(duǒ),令纵烟自隐,引军进击孔范。孔部一触即退,陈诸军见势,骑卒混乱,一溃不止,死5000人。萧摩诃被擒,隋将贺若弼命人推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于是给他松绑并以礼相待。当夜,贺若弼于乐游苑擒鲁广达,烧北掖门入城。
这萧摩诃也是太悲哀了,他奉命率军在白土冈为陈后主卖命打仗,陈后主却在宫中设宴,与他年轻貌美的继妻调情,并引上龙床,一连数日留置不归。等他得知真情,已无心再战,大骂几声昏君,准备率军回宫中杀了陈叔宝解救爱妻,不料被隋兵活捉。
陈亡后,隋文帝杨坚授萧摩诃开府仪同三司。不久,随汉王杨谅至并州(山西太原)。隋仁寿四年(604年),萧摩诃随汉王杨谅起兵反对其兄杨广称帝。8月,萧摩诃在于清源(今山西省清徐)败于隋名将杨素,被俘后被杀,时年73岁。
先前,任忠驰马进入建康台城,谒见陈后主,叙说了失败经过,然后说:“陛下好自为之,我是无能为力了!”陈后主交给他两串金子,让他再募兵出战,任忠说:“陛下只有赶紧准备船只,前往上游会合周罗等人统领的大军,我当豁出性命护送陛下。”陈后主相信了任忠,敕令他出外布置安排,又下令后宫宫女收拾行装,等待任忠,久等不至,觉得奇怪。当时韩擒虎率军从新林向台城进发,任忠已经率领部下数骑到石子冈去投降。当时陈朝领军将军蔡徵率军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到,部队惊惧,望风溃逃。任忠带领韩擒虎的军队径直进入朱雀门,还有一些陈军将士想进行抵抗,任忠对他们挥挥手说:“我都投降了隋军,你们还抵抗什么!”于是陈军全都逃散。此时,台城内文武大臣全都逃跑,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在殿内,尚书令江总等数人在尚书省府中。陈后主对袁宪感叹说:“我从来对待你不比别人好,今日只有你还留在我的身边,对此我感到很惭愧。这不只是朕失德无道所致,也是由于江东士大夫的气节全都丧失净尽了。”
祯明三年、开皇九年(589年)2月10日,隋军攻入建康台城。陈后主惊慌失措,想要躲藏,袁宪严肃地说道:“隋军进入皇宫后,必不会对陛下有所侵侮。事已至此,陛下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去?我请求陛下将衣服冠冕穿戴整齐,端坐正殿,依照当年梁武帝见侯景的做法。”陈后主不听,下榻急走自语道:“锋刃之下,未可儿戏,朕自有计。”他带着一帮宫嫔,急奔至进华林园(皇家园林)景阳殿后的水井旁,与张丽华、孔贵嫔3人并作一束,躲入井中。隋兵入宫,抓住内侍问后主藏到哪里去了。内侍说在井里。只见井里面漆黑一团,呼之不应,上面往下扔石头,才听到里面有求饶的声音。隋兵放下绳子,往上拉时,士兵觉得奇怪,怎么这么重?都以为陈后主是一个大胖子,拉上来后才发现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3人同束而上,隋兵皆大笑。后人有诗曰:“擒虎戈矛满六宫,春花无树不秋风;仓皇益见多情处,同穴甘心赴井中。”
当时粉面黛目的张贵妃吓得涕泪俱下,胭脂沾满了石井栏,以帛拭之不去,遂留下胭脂痕迹。故民间称“胭脂井”。
宋朝诗人陈孚有《胭脂井》诗云:“泪痕滴透绿苔香,回首宫中已夕阳。万里河山天不管,只留一井属君王。”宋朝曾巩为此告诫后人,写了辱井铭:“辱井在斯,不可戒乎”刻于井栏上,故胭脂井,又名辱井。宋朝政治家王安石也曾在此留诗一首:“结绮临春草一丘,尚残宫井成千秋。奢淫自是前王耻,不到龙沉亦可羞。”
隋兵入宫时,沈皇后仍像平常一样,毫不惊慌。皇太子陈深当时年方15岁,关上门,安然端坐,太子舍人孔伯鱼在一旁侍奉,隋军兵士推门而入,陈深端坐不动,好言慰劳说:“你们一路上鞍马劳顿,还不至于过于疲劳吧?”隋军兵士都纷纷向他致敬。当时陈朝宗室王侯在建康城中有100余人,陈后主恐怕他们发动政变,就把他们全都召进宫里,命令他们都聚集在朝堂,派遣豫章王陈叔英监督他们,并暗中严加戒备。到台城失守以后,他们都相继出降。
2月22日,晋王杨广进入建康,认为陈朝中书舍人施文庆接受委命,却不忠心国事,反而谄媚为奸,以蒙蔽天子耳目;前中书舍人沈客卿重赋厚敛,盘剥百姓,以博取天子的欢心;与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景等人都是祸国害民的奸臣,一并斩于石阙下,以谢三吴地区百姓。杨广又让高颍和元帅府记室参军裴矩一道收缴南陈地图和户籍,封存国家府库,金银财物一无所取。因此,天下都称颂杨广,认为他贤明。
晋王杨广因为贺若弼率军与陈朝军队先期决战,违犯了军令,下令将他收捕送交执法官吏。隋文帝派遣驿使传令召贺若弼入朝,并给杨广下诏书说:“这次平定江表地区,全仗贺若弼和韩擒虎二人之力。”还下令赏赐贺若弼布帛等物1万段。不久又赐给贺若弼和韩擒虎诏书,赞美他们二人的功绩。
隋开府仪同三司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在一天夜里,他挖了陈高祖的陵墓,焚毁了陈霸先的尸骨,并将骨灰投进水中然后喝下去,以报杀父之仇。随后把自己捆绑起来,向晋王杨广投案,请求治罪;杨广把此事报告了隋文帝,隋文帝下令赦免了他。隋文帝又下诏令给陈高祖、陈世祖、陈高宗安排5户守陵人,分别负责守护陵墓。
之后不久,陈国被全部平定,隋朝共得到30个州,100个郡,400个县。隋文帝诏令将建康的城邑宫殿房屋,全部毁掉为耕田,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
孝宣帝陈顼在位时,由于穷兵黩武,与北周连年征战,屡战屡败,陈国国土日削,国力日衰。到陈后主即位,陈国的国力已经相当不济,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叔宝很有文才,但却是一个完全不懂国事、只知道喝酒享乐的荒淫皇帝,致使朝政极度腐败。他“奏伎纵酒,作诗不辍”(《南史•陈本纪》)。陈叔宝为其妃张丽华作艳词《玉树后庭花》:“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后人以“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成为有名的亡国之音的代称。唐朝诗人杜牧有诗《秦淮夜泊》:“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陈叔宝对酒文化的研究,堪称一绝,有独酌谣二首为证。其一:“独酌谣,独酌且独谣。一酌岂陶署?二酌断风飙,三酌意不畅,四酌情无聊,本酌盂易覆,六酌欢欲调,七酌累心去,八酌高志超,九酌忘物我,十酌忽凌霄。凌霄异羽翼,任致得飘飘。宁学世人醉,扬波去我遥。尔非浮丘伯,安见王子乔?”其二:“独酌谣,独酌酒难消。独酌三两碗,弄曲两三调。调弦忽未毕,忽值出房朝。更似游春苑,还如逢丽谯。衣香逐娇去,眼语送杯娇。余樽尽复益,自得是逍遥。”
陈后主的发妻沈皇后,既贤惠,有隐忍。后主一年半载才去看望一次,而且总是“暂入即返”,从不多作停留,沈后总是起身黯然相送,也无相留之言。于是后主作《戏赠沈后》一诗:“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亦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后来发展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陈后主一味贪图酒色,最后丢掉了江山。据有关记载,南朝前期,有90多万户,人口近470万。到了陈叔宝亡国的时候,南朝仅剩50万户,人口200万,可谓是人口萧条,社会凋敝。
南朝陈初期,“号令不出建康千里之外”,陈王室一面笼络江左豪族,恢复江南经济,一面征伐北齐,收复淮南失地,政权逐渐稳固。建康都城也在兴工复建之中。
由于梁末侯景之乱时,王僧辩“纵军士入宫探取,火烧宫及太极殿兼西堂省寺”。558年,陈霸先为帝时期新作太极殿;太建七年(575年)改作第二重宫墙云龙、神虎2门。陈宣帝又为文皇后建安德宫于宣阳门外、都城西南。侯景焚毁的太子东宫,太建九年(577年)亦重建完工。陈后主至德二年(584年)“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等三阁”。殿阁之奢侈豪华,胜于前代。
南朝陈的宫殿也十分奢华,是在建康宫的基础上不断完善而成。(前面说过)东晋时的建康宫,外围宫墙周长约为4公里。建康都城的大小和范围,同东吴建业城一样,城周是20里19步。东晋中期时曾经重修,共开有6个门,除正南面的宣阳门外,还有南偏东的开阳门,南偏西的陵阳门,东面的清明门和建春门,以及西面的西明门等。据《舆地纪胜》云:“晋宋时谓朝廷禁省为台,故谓宫城为台城(鸡鸣寺北)。”台城也就成为中央政府和宫殿所在地。
侯景之乱将一座绝代繁华的建康城糟踏得百孔千疮,残破不堪。台城的宫殿建筑、典籍宝器、苑囿楼台以及华林园,几乎被毁荡殆尽。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萧绎不愿再在建康建都,于是定都湖北江陵,不久为西魏所灭。
之后,梁朝大将陈霸先又在建康称帝,建康宫得到逐步恢复。到了南朝陈后期,宫室更加向绮丽方向发展,陈后主在光昭殿前,为宠妃张丽华修建著名的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墉、壁带、悬媚、栏槛之类并以沈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极其奢华。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园中积石为山,引水为池,广植奇树异卉,盛极一时,是南北朝时著名的豪华建筑。公元589年隋文帝灭陈时建康宫与都城同时被夷为平地。
有诗为证(刘禹锡,台城):“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万户千门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
这里的台城:指六朝皇宫。结绮、临春:指陈后主所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万户千门:指皇宫。《后庭花》:指陈后主为张贵妃作的《玉树后庭花》曲和词。
陈后主即位前两年(581年),北周丞相“隋国公”(国舅)杨坚废掉了幼帝(周静帝)宇文衍,北周灭亡。自立为帝,国号隋。自此,随文帝杨坚就开始觊觎南朝陈,而陈后主既不知道,也没有作任何防备,还是喝酒吟诗作赋。历史往往有惊人的巧合,就在东吴的孙皓降晋310年后,古城建康(今南京)又上演了一出陈叔宝降隋的闹剧。两位皇帝受降前后的许多经历和过程,几乎一样。第一,都是末代皇帝;第二,都是自以为是,自恃长江天险,不肯听人所劝;第三,都是荒淫无耻,在酒色缸里泡大的;第四,都十分有文才,特别在诗词方面造诣了得。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第五,都是在位时肉袒投降后,被人家掳去当了俘虏,最后都是客死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