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月的中原,虽然没有清雪,却依旧可以感觉到些许的寒意。
谷俊世刚放学,拎着书苞哼着儿歌一道小跑回到家里。低矮破旧的土房一改平日的沉寂。他看到老枣树下站满了人,意识到家里可能发生的事。分开人群,展现在眼前的一幕,令他不知所措。父亲平躺在门板上,母亲和大哥谷俊清、三哥谷俊盛正扶在父亲的身上放声大哭。一个仅七岁的孩子怎么经得起这突如其来的事故,丢了书苞,径直扑到父亲的身上嚎淘大哭起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村里的长辈们把他拉起。
“妈,爸爸怎么了?”俊世眼噙泪水不停地问着妈妈。可母亲只回答了一句:“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夕阳格外的明亮,云际嵌着鲜艳的红光。同族的长辈们陪着母亲坐在堂屋里,母亲还在不停的抽泣。俊世跟两个哥哥依在卧室的木床上。“哥,咱爸出了什么事?”世俊依旧不停地问着身边的哥哥们。两个哥哥只是沉默,一句话也不想跟世俊说。世俊与他的哥哥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哥俊清比他年长15岁,二哥俊明比他年长13岁,三哥俊盛比他大了10岁。这时,堂屋那边传来长辈们的交谈声。
“这个吴老狠真是太狠,为了那点破地,仗着人多势众活活打死了咱家金光。”
“金光家里头的,先别太伤心,我们先商量一下金光的后世吧。”
“是呀,这事已经发生了,咱先把金光安置了再说吧。”
“小二那里,也要通知一下。”
他们谈的小二,是俊世的二哥俊明,他去年刚参军。
“嗨!一切都听各位长辈安排吧!老二那边我想办法通知。”母亲回答的声音很低沉。
俊世虽然才上一年级,但他也一知半解地明白点事情的缘由。原来,父亲为了给棉花地浇水的事与吴老狠结了仇。今天上午,父亲又到自己开荒那三亩地上看棉花的长势,见缺水了,就放了点水。这时,吴老狠的管家郑三鬼看到后告诉了东家,这老家伙便拿着枪跑到地里打死了父亲。听了这些,俊世气得牙咬得直响。直嚷着去报仇,两个哥哥一声不响地蹲在那里。
春去秋来,棉种了又收,一晃一年过去了。俊世依旧拎着书苞向家里跑,从父亲故去后,他就再也没有哼儿歌,由于父亲的去世,家里的劳动力就只有母亲和两个哥哥。他也懂事了许多,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给他们做饭。跑到院子时,他看到了一身戎装、又高又帅的军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二哥,可想死我了。”俊世高兴得一蹦多高,直扑到二哥的面前。抱着二哥大哭起来。“怎么了?老四,哭啥呀,二哥这不是回来了吗?爸妈好吗?说话呀?”俊明不停地问及家里的情况,显然他还对父亲的死蒙在鼓里。
“爸,他……”俊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爸,他怎么了?”俊明急问。“爸,他让吴老狠打死了,二哥你要为他报仇呀。”
“什么,让吴老狠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俊明含着泪大声地喊叫。
天光暗淡下来时,母亲和大哥、三哥回来了,见了俊明后,分外亲切。母亲向俊明说清了父亲去世的原由。
“事情就是这样,事后我让咱村的二杆子去通知你,可上那找你呀,二杆子到处打仗,兵荒马乱的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于是,我们只能在家里傻等了。”母亲哭着说,“二呀,明天咱们一家到你爸坟前烧点纸,他呀,最惦念你了。别的事再从长计议吧!”
父亲的坟上已经长满了青草,因为辈份小,他的坟在最后一个。母亲当指着坟茔时,俊明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放声地大哭着爬到父亲的坟前。
“爸,我回来了,我来晚了。”俊明哭诉着,“您死得好冤呀,您放心,我一定为你报这个仇,不能让您死不瞑目。”
母亲领着四个孩子回家后,母亲担心地说:“二呀,你好好在部队上干,你爸已经这样了,我可不想你再出什么事,咱们家再也经不起什么事了。”
一个善良淳朴的农村妇女,希望得到的幸福就是家庭平安。
俊明非常理解母亲,对他来说尽管她是二妈,但对他们哥仨的好,他们都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第二天,他就回到了部队。